田国富拿起内部对讲机,向整个车队下达指令。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进每一辆车里,清晰,冰冷。
“各单位注意,车队即将进入吕州市区。”
“抵达预定酒店后,任何人不准下车,不准开窗,不准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
“重复,任何人,不准下车!”
车队减速,滑下高速,汇入吕州的城市车流。
当车队抵达胜利大酒店所在的街道时,并没有如预期般转向酒店,而是在马路对面,沿着路肩,一辆接一辆地缓缓停稳。
一道马路之隔,酒店门口的闹剧,被尽数收入眼中。
攒动的人头将会场大门堵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许多人高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煽动性。
“新市长孙连城草菅人命,还我血汗钱!”
“官僚主义害死人,严惩孙连城!”
“孙连城滚出吕州!”
哭嚎,咒骂,还有那一声声整齐划一的口号,混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仿佛要将车窗玻璃震碎。
几个“老弱病残”更是直接瘫倒在酒店门前的地毯上,一边打滚,一边拍地,呼天抢地。
车内,调查组的成员们隔着深色的隐私玻璃,神情各异地观看着这场为他们“量身定制”的表演。
省公安厅的代表,汉大帮出身的苏副厅长,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对同伴说:“嚯,这动静也太大了点。
这个孙连城,看起来在吕州是天怒人怨啊!”
邻座,省国资委副主任,立刻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点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能闹到这个地步,问题绝对小不了。”
另一辆车里,省检察院的侯亮平,看到此情此景,两眼都在发亮。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微微发白。
这哪里是什么上访闹事?
这分明就是一沓一沓递到手里的,扳倒孙连城的铁证!
人民的怒火就在眼前,孙连城焉能不倒?
与车队里或震惊、或鄙夷、或兴奋的所有人不同,作为组长的田国富,从头到尾,面部的肌肉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眼前的画面。
他看见,那几个口号喊得最凶、动作最激烈的人,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瞥向人群边缘的同一个位置。
他看见,那几个躺在地上翻滚哭嚎的老人,虽然声音嘶哑,但气息绵长,一个鲤鱼打挺的动作,比车里一些年轻干部都要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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