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也是最让侯亮平浑身冰冷的一页,是一份《关于主动上缴收受礼品登记表》。
表格里,详细罗列了孙连城在基层考察时,一些干部群众出于“朴素感情”赠送的土特产。
“某乡书记赠自家产蜂蜜两罐,已于当日上缴市纪委。”
“某村主任赠散养土鸡一只,已于当日折价二百元上缴市纪委廉政账户。”
“某企业家赠名贵茶叶一盒,已当场拒收,并对其进行了严肃批评教育。”
……
每一笔,时间、地点、人物、物品、处理结果,清清楚楚。
表格的末尾,还附着一张吕州市纪委开具的正式收据。
上面鲜红的公章,灼烧着侯亮平的眼睛,证明所有上缴物品均已登记入库。
这份报告,不是报告。
这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耳光,无声地、却又无比响亮地,狠狠抽在侯亮平的脸上。
他手里那沓费尽心力收集的、厚厚的“举报材料”……
那些指控孙连城吃拿卡要、生活腐化的所谓“铁证”……
在孙连城这份主动提交、滴水不漏的自查报告面前,瞬间成了一堆垃圾。
一堆拙劣、可笑的谎言。
这哪里是自查?
这分明是一份最锋利、最决绝的自辩书!
孙连城用这种光明磊落的方式,提前封死了所有泼向他的脏水,将那些精心编织的罗网,撕了个粉碎!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省公安厅的苏副厅长和省国资委的代表,他们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再不敢与田国富的目光有任何接触。
直到此刻,他们才像两个傻子一样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当成了枪使,兴冲冲地跳进了一个早已挖好的陷阱!
侯亮平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拿着那几张纸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正义、判断、乃至整个职业生涯,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许久。
田国富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看来,孙连城同志的个人问题,很简单,也很清楚嘛。”
他拿起桌上那沓厚厚的举报信,在手里轻轻掂了掂,然后“啪”的一声,扔回侯亮平面前。
“亮平同志,你现在还觉得,这些是‘民怨沸腾’吗?”
一股滚烫的血色,瞬间冲上侯亮平的脸颊,烧得他耳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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