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报告最下方,统一制式的表格里。
关于【实际占用情况】的那一长条方框里。
空着。
连个“无”字都不敢写,就是纯粹的空白。
孙连城拿着这张薄薄的纸,抖了抖。
“水利局。”
被点到名字的水利局长浑身一紧,立刻把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既然没有防洪压力。”
孙连城将目光越过长桌,直刺对方。
“既然你们的勘察人员昨晚连夜拍回了十几米深的盗采深坑照片。”
“那这份正式上报的评估文件里,实际占用情况这一栏,为什么连个字都没有?”
“是看不见,还是不敢写?”
水利局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频繁地挪动了一下椅子,双手不由自主地搓动起来。
“孙市长,我们水利部门存在实际困难。”
水利局长硬着头皮开始解释,语气里全是委屈。
“汉河故道那个区域,属于极其复杂的历史遗留地带,常年处于多头管理的真空期。”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些大坑。
“不仅有大量的非法采砂痕迹,甚至部分河道已经被人为改变了原有的走向,隐患极大。”
“但要追查权属和占用……”
水利局长咽了口唾沫。
“基层的台账在下面的区县手里压着。”
“核心的流域管辖权,又挂在省局下属的流域管理处。”
“我们市局夹在中间,手头确实没有掌握完整的数据。”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至于那些盗采河沙的深坑,那是沿河几个村庄十几年的顽疾。
牵扯到地方上的各路牛鬼蛇神。”
“断人财路,容易激化群体矛盾,贸然填个具体数字上去,就怕日后追究起来扯皮。”
这是最典型的太极推手。
往上推给省厅,往下推给区县,中间还要扯出个基层群体矛盾当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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