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这院子，风软、景静、心安，比何处都好。”
是啊，心安之处，便是归处。
曾经的花痴开，四海为家，步步亡命，夜郎府是他的庇护所，江湖路是他的人生路，血海仇是他的执念源，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可以全然放松停靠的归处。
而如今，有家，有亲人，有良人，有山河安稳，有岁月悠长。
便是人间圆满。
“今日府中倒是清净。”红袖微微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缓缓说道，“阿炳和玲珑带着新晋弟子下山历练，小七忙着打理赌坛联盟事务，阿蛮守着外院操练护卫，母亲在前堂晒药看书，整个夜郎府，难得这般安静。”
花痴开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从前车马喧嚣、暗流涌动、日日不得安宁的夜郎府，如今终是褪去了江湖据点的肃杀，成了真正的阖家宅院。
徒弟成长、伙伴安稳、亲人安康、江湖太平。
他穷尽半生厮杀、半生博弈、半生偏执所求的一切，如今尽数握在掌心。
看似轻而易举，实则步步血泪。
“安静些也好。”花痴开抿了一口热茶，茶味清醇，暖入肺腑，“前半生太吵，风雨太多，往后余生，不必争锋，不必博弈，不必拼命。”
简简单单，安安稳稳，足矣。
红袖侧过头，静静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是名震天下、万古留名的赌神，是重整赌坛、开立新道的宗师，是万千弟子敬畏、整个江湖臣服的无上尊者。
可在她眼里，他从来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他会疲惫，会心软，会念旧，会珍惜寻常烟火，会为身边人的安稳眉眼温柔。
世人崇拜他的无敌，敬畏他的痴道，传颂他的传奇。
唯有她，见过他满身伤痕的狼狈，见过他深夜忆起父母的落寞，见过他背负苍生的沉重，见过他卸下所有伪装的纯粹赤诚。
“阿开。”
红袖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轻缓，落在晚风里，温柔至极。
“你后悔吗？”
花痴开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后悔当年的一切。”红袖望着他的眼眸，轻声细语，“后悔踏入江湖纷争，后悔以身入局博弈，后悔倾尽半生，扛起这一整个赌坛的兴衰道义。
若是当年，你只是做个寻常少年，无血海深仇，无绝世天赋，无一身枷锁，一生平凡安稳，是不是，会更轻松快活？”
这是她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她见过他厮杀的惨烈，懂他负重的艰难，知他执念的沉重。
世人皆赞赌神无双，唯有她心疼，这无双封神的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熬煞淬炼，是多少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是多少无人知晓的孤独与煎熬。
花痴开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
笑声清浅温柔，不带半分怅然，只有全然的通透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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