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江湖学赌,学的是千手诡技、算计人心、熬煞压人、夺尽输赢。
人人贪一局胜负,贪半生荣华,贪世人敬畏,贪江湖独尊。
可今日,天下学徒奔赴而来,所求早已截然不同。
不求诈术欺人,不求赌局常胜,不求权柄加身,不求富贵滔天。
只求学一份守心之道,悟一份济世之术,承一份纯粹痴心。
花痴开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弟子,扫过眼前清朗江湖,扫过自己半生风雨浮沉,嗓音清淡,却字字如钟,落进每一个人心底:
“天下技艺,皆有正邪,唯心无正邪。”
“世人骂赌为祸根,骂千术为诡诈,骂博弈为贪妄。
殊不知,祸从来不在术,而在人心;恶从来不在局,而在贪欲。”
一句话,道破千古江湖误区,震彻全场。
从前百年赌坛,之所以乱世连绵、杀戮不止、人心溃烂,从来不是赌术本身有错,是执术之人失了本心,丢了道义。
天局之人,以术控世,以赌敛权,视人命为棋子,视苍生为蝼蚁;弈天会众,执迷天道虚无,蔑视人间善恶,视情义为桎梏,视守护为愚痴;归墟邪徒,信奉万物皆空,刻意摧毁世间秩序,以乱世破安稳,以虚无灭真心。
三代黑暗势力,纵横数十年,搅动江湖风雨,屠戮无数良善,根源从来不是术法太强,而是人心太偏、执念太狂。
花痴开望着台下,继续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半生沉淀的通透与笃定:
“我年少学赌,始于血海深仇。
两岁丧父,家破人亡,孤寄师门,日夜熬煞炼心、千算破局,所求不过一纸公道,一场复仇。”
“那时的我,以为赌术是凶器,是利器,是我踏平仇敌、告慰先父的依仗。
我痴于输赢,痴于真相,痴于复仇,痴于旁人眼中万般偏执之事。”
台下寂静无声,无数人心头微颤。
谁都知道,今日风光无限、立派开宗的赌神,开局是世间最苦的孤童。
谁都知道,这朗朗乾坤、清明赌坛,是他凭着一腔孤勇、一身痴狂,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里踏出来的。
“后来我行走江湖,连战强敌,遍历风浪,闯虚空孤岛,破弈天天道,灭归墟虚无,赢尽天下所有赌局,报尽半生血海深仇。”
花痴开语声轻缓,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故事,无悲无喜,无怨无恨。
“待我登顶巅峰,俯瞰万里山河,扫尽世间黑暗,方才幡然醒悟。”
“赢尽天下赌局,赢不来父亲归来;胜尽世间高手,胜不了人心贪妄;夺尽江湖权柄,护不住一世安稳。”
输赢到头皆是空,执念尽头是清明。
他这一生,因痴而起,因痴而战,因痴而活,最终也因痴而悟,因痴而立道。
“世人皆笑我痴。
笑我执于恩怨,执于守护,执于旁人不屑的仁义本心。”
“可今日我立派传道,便要告知天下——”
花痴开身形微挺,白衣临风,目光澄澈坚定,字字铿锵,响彻天地:
“我这一派,名为痴道。”
“不执天道虚无,不逐世俗输赢,不恃技艺争强,不随人心贪妄。”
“以痴心守本心,以痴术济苍生,以痴念护人间,以痴行正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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