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尊他为千古第一赌神,奉他为赌坛道祖,说他开天立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只有花痴开自己知晓,所谓封神,不过是无数个日夜的咬牙坚持,是无数次生死绝境的不破不立,是熬过了旁人熬不住的苦,放下了旁人放不下的执。
输赢皆是局,浮沉皆是命。
唯有人间安稳,岁月寻常,是半生杀伐换来的,最珍贵的圆满。
“又在发呆?”
一道温柔婉转的女声自身后响起,轻柔似水,驱散了秋日的微凉,也抚平了心底所有沧桑。
红袖缓步走来,一身素雅长裙,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温婉清丽,褪去了初遇时的倔强凌厉、爱恨纠葛,沉淀出岁月静好的温柔从容。
她手中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软糯香甜,热气袅袅。
数年相伴,夫妻情深,昔日的父辈恩怨、爱恨挣扎,早已在朝夕温柔中尽数消融。
从最初隔着血海深仇的两难抉择,到放下执念、倾心相伴,再到婚后岁岁相守、烟火共生,红袖早已是花痴开生命里,最安稳的归宿,最温柔的救赎。
江湖人人惧他敬他,唯有她,只当他是寻常夫君。
不问封神威名,不问过往杀伐,只惜眼前岁岁朝夕。
花痴开抬眸,眼底瞬间漫开浅浅笑意,那是历经世事沧桑后,最干净、最柔软的笑意,无半分博弈算计,无半分江湖城府。
“没发呆。”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润低沉,褪去了昔日赌桌对决的冷冽,“只是看着落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红袖将桂花糕轻轻放在石桌上,顺势坐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满院落桂,轻声道:“想起什么时候的事?
是夜郎府的苦寒岁月,还是四海征战的动荡江湖?”
花痴开微微摇头,目光悠远,望向天际流云。
“想起我刚拜师那年,才几岁年纪。”
他缓缓开口,语速缓慢,字句温柔,像是在缓缓翻阅一本尘封多年的旧书:“那时候师父总说,赌术小道,人心大道,千术可学,痴心难守。
我那时年纪太小,满心都是仇恨,满心都是输赢,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
只想着学好本领,查清父亲死因,手刃仇敌,了结血海深仇。”
一晃数十年。
当年那个一心复仇、偏执执拗的孩童,早已在岁月沉浮中褪去戾气,修成正果。
当年夜郎七字字箴言、苦口婆心的教诲,也终于在半生历练后,尽数通透于心。
红袖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她陪着他走过后半程风雨,却未曾参与他前半生的孤苦。
每每听他说起年少孤寒、师门旧事,心底总是温柔又心疼。
花痴开继续轻声道:“那时总觉得,江湖非黑即白,恩怨非生即死,输了便是万劫不复,赢了便是一生圆满。
拼了命的练千算、熬煞,逼自己冷酷、决绝、无所牵挂,以为杀伐尽头,便是解脱。”
“如今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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