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混迹此地多年的老赌徒都清楚,这世上最骗人的,就是赌坊的“公平无诈”。
只是人心向来贪痴,赢了想再多赢几分,输了想翻盘回本,无数人抱着侥幸之心,前赴后继跳进早已布好的陷阱。
赌局一开,荷官抬手落骰。
三只雪白骰子落入乌木骰碗,哗啦啦一阵急促脆响,摇晃之间,牵动全场所有人的心神。
满堂瞬间寂静一瞬,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不停晃动的骰碗,呼吸急促,神色癫狂。
“大!
开大!”
“小!
必开小!”
嘶吼呐喊此起彼伏,人人心神紧绷,将身家祸福尽数寄托于方寸骰子之间。
骰碗落地,轰然定格。
荷官掀开碗盖,高声报数:“四点,小!
通杀大注!”
话音落下,满堂哀嚎四起。
大半赌客面色煞白,捶胸顿足,懊悔不已,手里仅剩的碎银尽数被庄家收走。
少数押中小注之人,刚要欣喜,却见账房随手抹去半数筹码,淡淡开口:“台面抽水,规矩照旧。”
赢钱抽水,输钱通杀。
这便是周莽的规矩,霸道蛮横,毫无道理可言,可无人敢质疑半句。
短短半个时辰,数十人输光银两,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地被打手驱赶出门。
有人蹲在门口石阶上掩面痛哭,有人红着眼不肯离去,妄图翻盘,最终只能越陷越深。
周莽坐在主位,看着眼前一幕幕众生丑态、人间悲剧,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愈发浓郁的贪婪笑意。
他最爱看的,便是这些人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的模样。
赌术之道,于他从不是博弈技艺,只是掠夺钱财、掌控人心的凶器。
就在此时,两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穿过薄雾细雨,缓步走到了临江赌坊门口。
少年青衣布衫,干净朴素,不染半分风尘。
走在前方的少年,眉眼干净温润,面容清俊,眼神澄澈纯粹,看着坊内喧嚣混乱、人心癫狂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惋惜与不忍。
正是年少花千手。
身后跟着的少年,身姿更为挺拔,眉眼锐利桀骜,一身黑衣劲装,气质冷冽沉稳,正是尚未登顶封神、年少意气的夜郎七。
两人结伴游历古镇,本是听闻此地水乡风雅,前来闲游散心,却没想到误入这一方污浊赌局。
夜郎七目光淡淡扫过赌坊内外,看着门口痛哭的百姓、场内狡诈的庄家、凶横的打手,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喜怒。
江湖行走三十年,他见惯了这般欺瞒掠夺、人心贪妄的戏码,早已见怪不怪。
乱世市井,黑白颠倒,豪强鱼肉百姓,本就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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