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紧随的少年,白衣素雅,身姿俊朗,眉目凌厉藏锋,气度沉稳超然,与市井喧嚣格格不入,是少年风华初显的夜郎七。
两人自乡野小道辗转而来,衣衫边角沾着烟雨湿意,步履从容,神色淡然,没有寻常赌客的急切贪念,亦无上门挑衅的张扬戾气,安静得与周遭喧闹的赌坊格格不入。
可偏偏就是这两个看起来平凡无奇、青涩稚嫩的少年,一入场,便让场内喧嚣悄然滞了一瞬。
满场的吹捧声、叫嚷声,不自觉低了几分。
人人侧目,皆带着轻视与好奇。
栖溪福禄赌坊,历来只有本地人趋之若鹜,极少有外地少年敢贸然闯入。
更何况是两个看起来乳臭未干、毫无江湖底蕴的寒门少年。
“哪来的两个毛头小子?
年纪轻轻也敢来赌坊凑热闹?”
“看穿着就是乡野寒门子弟,怕是听说柳老爷子赌术厉害,跑来长见识的吧?”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碰赌,终究难成气候。”
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满含轻视戏谑。
无人将这两个少年放在眼里,更无人知晓,这看似平凡的青涩少年,将来会是颠覆整个天下赌坛、开正道先河、立万世赌规的千古赌圣。
此刻的花千手,尚且寂寂无名,只是市井里一个手巧心正、痴守本真的少年。
他此番前来,从不是为贪赌牟利,亦不是为扬名立万。
方才两人途经老街,亲眼看见数名寻常乡农,辛苦劳作一年的血汗钱,尽数输在柳家的赌局之中。
有人落魄垂泪,有人懊悔捶胸,有人被柳家子弟言语羞辱、肆意驱赶。
柳苍松仗着一身阴诡千术,设下死局,局局出千,稳赢不输,将淳朴乡邻的血汗,尽数敛入自己囊中。
市井赌局,本是消遣玩乐,却被旧派豪强做成了收割弱者、欺压百姓的利器。
这便是三十年前的赌坛乱世。
无规矩,无公道,无正邪。
强者设局收割,弱者任人宰割,千术为恶,私欲横行,苍生皆为棋饵。
花千手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沉郁,澄澈的眸子里,没有输赢的执念,唯有少年人本真的恻隐与不平。
他自小混迹市井,见惯了赌徒贪戾、人心诡诈,却始终坚守本心。
旁人赌术争利、争名、争输赢,唯他赌术,只争公道,只守本心。
“七哥。”
花千手轻声开口,声音清浅温润,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市井赌道,本该怡情,不该祸民。
柳家倚老欺弱,设局坑骗乡邻,此局,该破。”
夜郎七静静立在他身侧,眸光深邃温和,早已看透场内所有猫腻。
半生知己,心性相通。
他最懂花千手这份刻入骨髓的痴性——看似温和柔软,不争不抢,实则骨血里藏着最执拗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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