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不眠长夜,他对着孤灯练指速、练稳度、练心境,推演千变万化的牌路骰术,拆解无数老千伎俩,以千万次重复,磨出一手无双巧手。
可野路出身,终究有缺。
没有正统传承,没有高人指点,所有感悟全靠自行顿悟,走了无数弯路,藏着无数短板,术法虽灵,却无大道支撑,看似凌厉,实则根基虚浮,难登巅峰,难证本心。
二人缓步前行,穿过悠长古巷,行至古镇最僻静的临河老埠。
此地远离闹市喧嚣,青石板石阶直通河面,岸边老柳垂枝,秋风拂过,落叶纷飞,河水潺潺东流,静谧清幽,隔绝了市井所有的贪嗔吵闹。
埠头石阶上,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一身灰布长衫,衣料朴素干净,无任何纹饰点缀,头发花白半落,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眉眼松弛,周身无半分凌厉气场,平平无奇,宛若寻常隐居乡间的老翁,看不出丝毫江湖痕迹。
他身前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无牌无骰、无赌具无筹码,只放着一盏粗茶、一卷泛黄旧册,安静临水独坐,看流水东逝,观落叶飘零,与世无争。
寻常路人路过,只会当他是闲居养老的普通老者,无人知晓,这看似平凡的老人,藏着旧赌坛最顶级的底蕴与眼界。
花千手与夜郎七脚步微顿,目光同时落在老者身上。
江湖行走日久,二人早已练就识人观气的本事。
市井俗人,满身烟火贪妄气,眉眼浮躁,步履匆忙,皆为名利奔波。
江湖恶徒,满身戾气阴煞气,眼神阴鸷,锋芒外露,藏着害人利己的算计。
唯独这位老者,周身气息通透平和,无贪、无躁、无戾、无锋,心如止水、气如流云,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藏着阅尽千帆、看透全局的通透底蕴。
隐于市井,藏于寻常,大巧不工,大智若愚。
是真正的隐世高人。
夜郎七眼底微动,低声对身侧花千手道:“此人不简单,身上有正统蓝道风骨,绝非寻常乡野之人。”
花千手轻轻点头,澄澈的眼眸静静看着埠头老者,心底生出莫名的亲近与敬畏。
他半生与千术为伴,执念于正道博弈,冥冥之中,似乎早已等候这样一位引路之人。
二人没有贸然惊扰,静静立在巷口,看着老者临水观河,默然静坐。
秋风再起,落叶簌簌飘落,恰好一片黄叶落在老者身前的旧册之上。
老者缓缓抬眸,目光越过纷飞落叶,精准落在巷口两个少年身上,目光温和通透,带着看透人心的沧桑,无半分恶意,无半分试探。
“两个少年人,看了许久,何不前来一坐?”
老者声音苍老温和,不高不低,顺着秋风传来,字字清晰,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坦荡豁达,光明磊落。
既然被看破驻足观望,二人便不再拘谨,坦然迈步,顺着石阶缓缓走至埠头桌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谦逊有礼。
“晚辈冒昧观望,惊扰前辈清静,还望海涵。”花千手躬身开口,声音诚恳。
他虽年少,却懂尊师重道,知晓眼前隐士,必有过人之处,值得满心敬畏。
老者抬手,淡淡一笑,眉眼间皱纹舒展,温和释然:“无妨,乱世浮沉,市井喧嚣,难得有两个干净少年,不逐利、不贪赌、不染浊气,倒是少见。”
一句话,精准道破二人与乱世赌坛所有少年的不同。
当下江湖,但凡沾赌术、入蓝道的少年,无一不是早早沾染贪妄戾气,一心求财逐名、争强好胜,小小年纪便满身算计心机。
唯独眼前这两个少年,身怀制霸市井的赌术,却无半分功利之心,眼底干净纯粹,风骨清正凛然。
尤其是身前这位清瘦少年,一身痴骨藏心,术在手、道在心,明明手握杀伐博弈之技,却心怀苍生公道,这份本心,在浑浊乱世,简直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
老者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亲自为两个少年各斟一杯粗茶,茶水清淡,热气袅袅,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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