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笔旁压着几片没串进册子的愿牌边角,上面只写称呼,不写姓名:哑婢、杜氏、许家妇、温氏女。
神庙最会这样,先拿称呼替人名,再说人本来就没有完整名字。
那铃和她袖中的妹妹旧铃很像,只是铃舌完整,轻轻一晃,能响出小姑娘清脆的声。
“阿姐。”
温照萤指尖一僵。
玄烬冷声:“诱声。”
她知道。
可知道不等于不疼。
温照星失踪那年,也这样喊过她。
那时小姑娘站在柴房外,把半块冷饼塞进窗缝,说阿姐你别睡,睡着了他们就把你卖掉。
后来被卖的是她,失踪的是照星,许愿牌却写着“换姐姐活”。
温照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自己的旧铜铃取出来,放在黑皮总账下方。
两枚铃同时一响。
假铃声音更亮,真铃断舌无声。
温照萤却只按住那枚无声的。
真的东西未必响,假的东西最会叫人回头。
她用金指挑开黑皮总账的红线。
第一页写着:送愿庙总香,愿主三千二百一十七,圣女名一百四十三,残名未归四十九。
第二页写飞升碑。
第三页写灰井。
第四页写庙契司历任庙祝分成。
第五页写神谱分润。
地方庙每年上缴香火三成,伪飞升碑若被信众共同承认,可折作“安怨功”。
温照萤看到这三个字,才真正明白送愿庙为什么敢把杜三娘压进碑里这么多年。
它不是偷偷作恶,它的恶能换功。
温照萤一页页翻,越翻越冷。
这里没有一句“娘娘疼人”,只有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账:谁求子,取谁声;谁求寿,压谁名;谁捐碑,抵多少香火;谁家愿主死后,愿牌如何转给子孙继续供。
其中有一页专写“退愿者”。
许宜娘的名字刚被添上去,后面跟着两个字:待罚。
那个失女老妇没有名字,只写“柳巷陈母,扰碑,待归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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