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萤在桥栏上写:我交补页。
车里的人笑了一下:“哑的?”
温照萤抬眼。
她把通行愿牌翻过来,露出“照星”半名,又把从总账里临摹的“完整愿牌已交万愿城接名使”几个血字按在旁边。
她不是来求的,也不是来哭的。
她是拿送愿庙的账,逼接名使承认车上有这张牌。
玉钩停住。
车帘终于掀开。
接名使穿一身灰白衣,腰间挂满细小牌刀。
面上覆着半张玉面,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没有庙祝的慌,也没有神谱使者的冷,反倒像账房看见一笔有趣的错账。
“温照萤。”接名使念她名字时,车尾一块空牌轻轻响了,“你自己的名还烧着,倒敢追别人的名。”
温照萤写:她不是别人。
接名使的玉钩敲了敲车板:“万愿城里,没有姐姐妹妹,只有可刻与不可刻。”
他抬手一拨,车尾半名愿牌一块块翻过来。
温照萤看见许多不完整的名字:春、柳、兰、阿满、二娘、某个只剩一撇的“女”字旁。
每块牌的断口都很齐,像被同一把刀劈开。
有一块半名愿牌忽然抖得厉害,牌上只剩一个“满”。
接名使用玉钩轻轻一点,牌背翻出旧字:求母病愈,押女半名。
牌下还挂着一截小辫,辫尾用红线缠着,像是从孩子头上剪下来的。
温照萤伸手碰了一下,小辫立刻缩成灰。
接名使道:“看什么?
这还是愿主亲手押的。
万愿城不抢,万愿城只收人递上来的东西。”
温照萤写:孩子递的?
接名使笑意淡了:“谁递不重要,愿成就重要。”
这句话把万愿城的冷处露出来。
它不问谁有资格替谁许愿,只问愿有没有被送到城门。
温照萤把那句“押女半名”又看了一遍。
牌上没有母亲的病情,没有孩子有没有点头,甚至没有孩子几岁。
只有愿成、押名、收讫。
送愿庙还会给痛苦披一层娘娘慈悲,万愿城连慈悲都懒得披,它把人剁成半名,挂起来风干,再说这是规矩。
她在桥栏上写:替人许愿,也算自愿?
接名使垂眼看字,玉钩轻轻转了半圈:“到了城门,你可以问验字石。
它若答你,就算你赢一息。”
一息。
万愿城连真相都按一息来给。
温照萤把这个规矩记下,没有再问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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