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把红线横在半名木牌前,线尾不碰满的衣襟,像给她留一条自己站稳的窄路。
满抬眼看着柜面,脸上有火案灰刑留下的旧怕,也有被人称作“名下女儿”时惯出来的忍。
她停了一息,才开口:“我听见的是柜子在改字。”
正柜水漏猛地落下三滴。
满的声音抖了一下,却没散:“我看见‘不’被泥盖住,看见‘许’被红线拖走。
我只证这个。
后头那个旧称,后头那个我不该说的名字,我一个字也不补。”
她说完,把按在木牌上的手松开一点。
半名木牌没有亮,只有一圈被指节压出的汗痕。
温照萤这才把第二件证物推上去:同名半锁。
那半锁不是完整锁。
它一半嵌在旧铜铃底,一半藏在愿牌背面锁眼的影子里,中间缺一枚锁舌。
前几章追到暗钥时,温照萤只逼出锁舌边缘,没让它咬合。
此刻半锁一靠近柜面,先响的不是铃,而是锁舌里那点旧回声。
不许。
回声很轻,像从木头腹里磕出来的两粒灰。
它没有说“用我”,也没有往后补。
只把“不许”两个字重复了一次,重复得又短又硬。
正柜立刻把水线压上去:“锁舌回声不成愿文。”
“我没拿它当愿文。”温照萤道,“我拿它当锁位。”
她把同名半锁转了半寸,让锁舌缺口正对被改成“愿”的位置。
旧铜铃底下的青黑锁纹随之翻起,像一条小蛇贴着柜面游了一圈。
它不去碰“我”字,只咬住“不许”两字原本落下的木纹。
木纹被咬开,一点黑灰从里头浮出,灰里露出一个极浅的反齿。
那不是笔画,是锁舌退回时留下的齿印。
温照萤的腕骨一疼。
她知道同名半锁在向她讨另一半名字。
它想让她答,铃里锁的是谁;想让她说出姐妹之间那个最容易被拿来替债的称呼。
只要她一动心,正柜就会把“阿姐”接进“愿用我名”后面,把妹妹旧声和她自己的喉咙绑在一起。
她咬破舌尖,把涌到喉口的那个称呼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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