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粉先是暗的,落到末格四字旁时才微微亮起。
亮光不大,只照出槽壁上的旧刀痕。
刀痕从末格往前,绕过批签缺角、换芯朱印、禁印旧屑,又绕过格主坐痕,最后来到首格木底。
到这里,刀痕断了一下。
断口不是新断。
它边缘磨得发黑,像很早以前就有人拿袖子、香灰、手心的汗反复擦过,擦到它看起来像木纹的一部分。
若按柜声的说法,末格回押应当把这断口压平;若按批文的走法,首格应当收住这最后一押。
可断口还在,朱泥进不去。
温照萤呼吸慢下来。
她终于明白这套回押的狠处。
它不需要真正有人从头到尾负责。
它只要让末格指向首格,首格再假装接住末格,中间每一处错手、刮印、换芯、借格、缺签,都能被圈进一个“已经回押”的圆。
以后谁来查,柜子便会说头尾相合,若还要追,那就是查者不信规矩,查者要替首格补押。
她差点笑了一下,喉口却先涌出血腥。
“你们把一只漏的木桶箍成了圆。”她说,“还要别人夸它盛过水。”
柜声变冷:“查者慎言。
末格已回,首格已收。”
“首格没有收。”温照萤道。
她取出空签盒,把盒盖只开半寸。
盒中先前收着缺签痕灰皮,此刻灰皮贴着盒底发抖。
温照萤没有把它倒出来,只把盒口对准回押槽断口,让盒里的灰气与槽里的湿朱隔空相对。
两边一照,断口终于露出形状。
那不是普通裂缝,而是一枚缺了一角的押口。
押口本该有一枚短短的首格收钉,收钉一落,末格朱泥便能咬住木底,批文从此头尾相衔。
可这里没有收钉,只有被拔走后的空洞。
空洞边缘挂着一层薄灰,灰里夹着一点温照星愿牌禁印链上残留的反向禁意。
那禁意很弱,却还在往外抵,像有人曾不许这道回押落下。
满看得脸色发白,仍没往前补话。
她只问:“那它为什么能说合?”
“因为首格漏了,末格替它说合。”温照萤说,“只要没人验这枚收钉在不在,它就算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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