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绿铁皮喇叭里说出来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共青团中央的红头文件,此刻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周卿云站在那里,被人群围着,被闪光灯照着,被无数问题轰炸着。
“周老师你说两句”
“周老师你什么心情”
“周老师你会去北京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但他的脑子里,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嘈杂被压下去了,是他整个人忽然从嘈杂里抽离了出去。
他想起了曾经的那个白石村。
想起了那些在黄土坡上放羊的孩子。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衣裳,脸上被风吹得皴裂,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一边赶羊一边在地上划拉。
他们写的是“人”,“天”,“地”。
而他也曾经是那群孩子中的一员。
但他是幸运的,他坚持了下来,因为母亲就算再苦再累,也坚持要让他完成学业。
可他身边却有太多太多曾经的玩伴。
在这条路上半途而废。
他也曾问过其中一个玩伴,为什么不去上学。
玩伴说,学校太远了,学费太贵,爹说念书没用。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坐在那四面透风的教室里、用树枝在沙盘上写字的日子。
土墙上裂着缝,窗户上没有玻璃,钉着化肥袋子。
孩子们坐在用土坯垒的凳子上,面前是一块用锅底灰刷黑的木板。
老师一个人教五个年级,语文数学自然品德,全是他一个人。
他想起了满仓叔说过的话:“村里的娃娃,能读出去一个是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满仓叔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抽着旱烟,眼睛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黄土山峁。
他想起父亲。
父亲是复旦的教授,是被下放到陕北的。
他从小在书本堆里长大,从来没有为上学发过愁。
家里的书,多得放不下,堆在床底下,塞在柜子顶上。
但白石村的那些孩子,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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