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家……去年还在漏雨,屋顶用油毡压着。”
“四角用砖头压住怕被风掀跑,下雨天屋里得用脸盆接水。”
“接满了倒出去再接,老刘头每次下雨就蹲在门口骂天骂地骂房子。”
“现在新房子盖了三间,红砖到顶,铝合金窗户。”
“刘老四他儿子今年在厂里干了一年,攒了钱回来盖的。”
“他爹前阵子还跟我说‘这辈子没住过不漏雨的房子’。”
“说完之后站在新房子里掉了半天眼泪。”
“他老伴在旁边骂他没出息,说他跟个娃娃似的哭什么哭。”
“骂完自己转身去院子里也擦了半天眼睛。”
“再看那边,大勇家新买了一台小四轮拖拉机,红色的,前面还有一个铁罩子……”
他使劲吸了一口烟。
烟头在夜风里猛地亮了一下,映得他半张脸红了一瞬。
“你信不信,咱村现在有八台拖拉机了。
八台!”
“搁两年前村里连一台手扶拖拉机都没有。”
“秋收的时候全靠人力和牛车。”
“从地里往场上拉庄稼,一趟一趟地跑,牛都累瘦了。”
他一路念叨着走过去。
那种兴奋和骄傲几乎要从每一个字缝里溢出来。
村里的变化比周卿云想象中更加具体:
水泥路从村口一直修到了最里面那户人家门口。
路面压了纹理的,防滑,下雪天也不容易摔跤。
路两侧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根新装的路灯杆。
每个灯杆下面都有一个方形的混凝土底座。
看得出是统一规划、统一施工的。
村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停着自行车。
有些人家还停着摩托车,崭新锃亮。
油箱上的塑料膜还没撕干净,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反光。
有几户人家的院墙明显是今年新砌的。
红砖勾了白缝,墙头上还搭了瓦檐,整整齐齐的。
有的院门敞着,能看到院子里堆着成袋的高粱……
那是酒厂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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