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无奈的时刻,就是明明没有办法,还要强撑着说自己扛得住。
“满仓叔。”
周卿云及时开口,打断他的绝望。
“我回不去,但能先安排孙经理明天一早就回白石村。”
“他跟着酒厂干了两年,酒厂设备、账目、人事,方方面面都熟。”
“办事稳当。
他回去稳住场面,对接调查组。”
“安抚工人家属,理清账上隐患。”
“能当场解决的,他全权处置。”
“拿不定主意的,随时打电话向我汇报。”
他刻意咽回去那句“实在处理不好,我再回来”。
不是狠心,是守住分寸。
不能再给对方不切实际的指望。
不能任由自己再陷进无尽的人情内耗里。
成年人的善意,要有边界,不能无限兜底。
满仓叔愣了片刻,随即生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光。
像溺水之人抓住岸边伸来的枯枝,声音带着哽咽。
“好、好!
孙经理来也行!
卿云,谢谢你……”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不单单是道谢,更是满仓叔藏在心底的忏悔。
一辈子要强、爱脸面的满仓叔,何曾如此卑微低头过。
当初在村口,他拍胸脯许诺,自己会让白石村的未来越来越好,那时候的他是何等意气。
可如今一句小心翼翼的谢谢,磨平了他全部的骄傲。
挂断电话,书房重回安静。
周卿云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视线里一片模糊。
白石村的画面不受控制往脑子里涌。
村口老槐树、酒厂迎风飘着的红旗。
满仓叔蹲车间门口抽旱烟的模样。
曾经日夜轰鸣的灌装线,还有村里一张张淳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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