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
秦知赋当时因为硬顶造反派,也被下放到了同一个农场。
我们俩,被关在同一间四面漏风的牛棚里,一待就是三年。”
高裕民用指肚摩挲着温热的烟袋锅,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秦老哥比我大十几岁,在那个吃不饱穿不暖、连尊严都被踩进烂泥里的牛棚里,他对我这个小老弟,那是相当的照顾。”
“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
是他硬生生把自己的棉袄拆了,给我捂汗,又省下他那份掺着沙子的棒子面粥喂我。
算起来,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高裕民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就是那个老家伙,脾气倔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又臭又硬!”
“有一回,农场革委会的头头视察。
只要低头认个错,写份检讨,就能免了去挑大粪的苦差事。
牛棚里的人都低了头,唯独他!”
高裕民敲了敲桌面,模仿着秦老当年的做派:
“他梗着脖子,死活不写那几个字!
硬说自己没做错!
结果呢?
被人家拉出去批斗,硬生生挑了半个月的大粪,肩膀上的皮都磨烂了!
我去帮他挑,他还不让,非要自己一个人扛到底!”
听着这段带着血泪与泥土气息的陈年往事。
张明远拿起热水壶,给高裕民的茶杯里续上水,神色肃然:
“高省长,秦老这不叫犯倔,这叫风骨。”
“有些石头看着硬,容易吃亏。
但真到了惊涛骇浪的时候,这种石头就是压舱石,风浪再大,也打不翻这艘船。”
张明远端起自己的茶杯,以水代酒微微一敬:
“您和秦老当年在牛棚里熬出来的交情,那是真正的同患难、共生死。
这可比现在官场酒桌上的推杯换盏,要扎实一万倍。”
高裕民夹着烟袋,指着张明远,朗声笑了起来:
“你小子,这张嘴啊,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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