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伸出手,顺手摘下赵琉毓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瓣槐花,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尚食局新进的椒盐酥可吃了?”
赵琉毓一怔,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谢书筠已经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帕子里包着几块杏仁糖,是她从听雨阁顺出来当零嘴的。
她把帕子往赵琉毓面前一递,笑眯眯的:“尝尝,冬葵新做的,比尚食局的还甜。”
赵琉毓没接糖,急得跺了跺脚,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是说,晋我位分、封我为敏才人的事!
明明你才是太后侄女,论理也该你先……”
“你瞧这宫墙。”
谢书筠忽然打断她,抬手指向不远处。
朱漆斑驳的宫墙根下,石缝里冒出一株野棠梨,细瘦的枝条上开着几朵零零星星的白花,在满园富贵牡丹的映衬下,显得单薄又倔强。
“开得再艳,一场雨便零落成泥。”
谢书筠将一块杏仁糖塞进嘴里,咬得咔咔响,含含糊糊地说。
她转头看向赵琉毓,目光清澈而坦然,“阿蛮,这宫里花开花谢是常态,不是你,也有她。
难道我就要因为你是我的好姐妹,就要跟你置气吗?”
赵琉毓愣愣地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倒不如省下胭脂钱,多买几包椒盐酥实在。”谢书筠又咬了一口糖,笑眯眯地补了一句,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把方才那点煽情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赵琉毓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在谢书筠肩上轻轻捶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
谢书筠已经转身往前走了,背影在槐树荫下拉得长长的,豆绿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眸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赶明儿去我那儿翻墙,槐树下新埋了麻辣味的。”
说罢,她指尖轻轻一弹,手中那张包过杏仁糖的糖纸随风飞起,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正巧盖住宫道石缝里钻出的那朵野花。
赵琉毓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方帕子包着的杏仁糖,看着谢书筠懒洋洋远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忐忑和愧疚终于彻底散了。
她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脚下加快几步追了上去:
“你倒是等等我!
麻辣味的藏了多少?
可别又被雪团儿刨出来吃了!”
两人的笑声在长长的宫道上回荡,惊起槐树枝头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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