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甚至没有看李缜一眼,也没有看常喜。
她撑着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布满红痕和淤青的上身。
她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颤抖,稳稳地端起了那只白瓷碗。
碗壁温热,药汁滚烫,那浓郁的、象征着隔绝与防备的苦涩气味直冲肺腑。
她仰起头,闭上眼,喉头滚动,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将那一碗浓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灼烧着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涌上。
她强忍着,身体微微颤抖,却硬是没发出一丝声响,只是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她将空碗放回托盘,动作干脆利落。
“奴才告退。” 常喜躬身,捧着那空了的、象征着帝王心防与家族隔阂的容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再次合拢。
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方才那点微弱的温情彻底荡然无存,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沉默。
那碗药的效力,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烈地侵蚀着谢书筠的身体和灵魂。
李缜看着谢书筠沉默的侧脸,看着她因强忍药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唇瓣。
她低垂的眼睫像两片脆弱的蝶翼,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这平静,比之前的泪水更让他心慌。
他胸中堵得难受,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解释,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筠,朕……” 他刚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我懂的,陛下。” 谢书筠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半分涟漪。
她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锦被上被揉皱的龙纹。
这平静的“懂”,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李缜的心脏!
她懂什么?
懂他的不得已?
懂他的防备?
懂她作为谢氏女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近乎认命的“懂”,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李缜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得过分、苍白得刺眼的女子,看着她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看着她因避子汤而微微蜷缩的身体。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怜惜、不甘和某种孤注一掷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
他不想他们之间永远被这层冰冷的猜忌和苦涩的药汁隔绝!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