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喝完了那碗药,把碗递回来,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内心生出几分怜惜,但也只是几分。
他绝不会允许谢氏女生下孩子。
这是底线,不可逾越。
他将空碗放回托盘,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回去好好歇着,明日不必晨省了。”
谢书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杏眼里还残留着方才被药呛出的水光,亮晶晶的,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
她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谢陛下恩典。”
声音很轻,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下了榻,捡起散落的寝衣披在身上,绯色轻纱裹住那些青紫的痕迹,遮住了满身的狼狈。
她朝李缜福了福身,转身往殿外走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廊下的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孤零零的,单薄得像一片纸。
凤鸾春恩车等在殿外,銮铃轻响,马车缓缓驶离甘露殿。
药碗里的苦味还在舌尖萦绕,散不去。
听雨阁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摇曳曳,将院中那几竿翠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碎成一地斑驳。
凤鸾春恩车停在门口时,谢书筠被冬葵搀扶着下了车。
她的脚刚踩上地面,腰腹处便传来一阵钝痛,像浸了水的宣纸,层层洇开,绵绵不绝。
她咬住唇,没有出声,只是扶着冬葵的手微微紧了紧。
冬葵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神色,轻声道:“姑娘,您没事吧?”
谢书筠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缓缓向室内移去,步子又小又慢,像是在水中跋涉。
冬葵不敢催,只静静地扶着她,一步一步,走过院中的青石小径,走过廊下那盏昏黄的灯笼。
室内,紫苏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
谢书筠坐在妆台前,由着她们替自己褪下那身繁复的宫装。
绯色纱衣一层层剥落,露出肩头、腰侧、手臂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青的、紫的、红的,像是被人狠狠揉碎了一场的花瓣,斑斑驳驳地落在她瓷白的肌肤上。
铜镜中映出那些痕迹,烛火下明灭不定。
谢书筠望着镜中的自己,目光空落落的,忽觉甘露殿的龙榻与暴室刑凳也无甚分别。
原来所谓恩宠,不过是裹着金箔的黄连,偏偏六宫粉黛甘之如饴。
她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苦笑。
冬葵替她换好了寝衣,又端来热水替她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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