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幼时娘亲给他吃过的那种糖块,雕成小花模样,甜而不腻,含在嘴里能甜上一整日。
她应该会喜欢。
“常喜。”他忽然开口。
常喜从帘外探进半个身子:“陛下?”
“明日一早,朕去御苑射槐花。”李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取今春头茬的槐花蜜,送去尚食局,雕成木槿花样,用缠丝玛瑙糖罐装了,连同赏赐一并送去听雨阁。”
常喜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木槿花,朝开暮落,却柔韧坚韧,不争不抢,自顾自地开着。
像她。
他又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怨恨,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委屈。
她与谢家其他人不一样。
谢淮年精明算计,谢景晏锋芒毕露,太后更是步步紧逼,恨不得把整个江山都攥在谢家手里。
可她呢?
她躲在听雨阁里撸猫吃酥饼,不争不抢,连侍寝都是被太后硬推来的。
她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不声不响,却自有一番生机。
这样的人,他舍不得让她继续做才人。
李缜坐起身来,披了件外衫,走到御案前。
烛火跳动,他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和”。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许久,嘴角微微扬起。
和者,温和、平和、与世无争。
她那个人,不就像这个字么?
不争不抢,不温不火,像一杯温水,不急不缓地浸润着周遭的一切。
她不需要锋芒毕露,不需要争奇斗艳,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和美人。”他低声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又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串赏赐:晋谢才人为和美人,蜀锦十匹,白玉如意一对,红麝香珠一串,缠丝玛瑙糖罐一具,内盛槐花蜜糖,雕木槿花样。
写罢,他搁下笔,重新躺回榻上。
不知怎的,想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想着她笨拙地给他顺毛的模样,想着她喝药时被苦得直皱眉却乖乖咽下去的样子,他心里的那些烦躁、不甘、恨铁不成钢,都渐渐平息了下去。
窗外的更漏滴到四更天,李缜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夜没有梦,只有枕边残留的、淡淡的兰花香。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