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御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妾定当竭尽所能……求娘娘息怒……”
“滚去抄《香谱》!”郑贵妃指着殿门,怒不可遏,“抄不满百遍,就在暴室跪着抄完!
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回来!”
柳御女艰难地应了一声:“是……妾遵命。”
她站起身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却还是强撑着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听到郑贵妃又在里头摔了什么东西,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闷锤,砸在她心口。
子时的梆子敲过第三响,月光如水,洒在承香殿西侧的缀锦阁。
柳御女抱着厚厚一摞《香谱》踉跄着推开门,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将书册放在案几上,整个人几乎瘫倒在椅子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手腕上的烫伤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案几上还摆着未收的调香器皿,研钵里残留着没来得及清理的香粉,空气中弥漫着鹅梨帐中香的甜味。
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大宫女霓裳从里间出来,见她这副模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快步上前,替柳御女揉着酸痛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小主,郑贵妃又为难您了……同样都是陛下的妃嫔,她凭什么让小主帮她调香?
小主又不是尚寝局的人!”
柳御女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霓裳,别说了。
郑贵妃是承香殿主位,本就可以管教我这个侧殿嫔妃。
何况……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小小御女,又有谁会在意?”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摞《香谱》上,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很快又被一种倔强的光取代。
“总得熬到端午宴……”她喃喃道,像是在安慰霓裳,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丑时的更漏漫过教坊司的朱墙,夜色浓得化不开。
柳御女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胡服,头发紧紧束在脑后,拎着一只食盒,推开了绿腰坊的门。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妖艳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坚毅。
绿腰坊的掌事姑姑正坐在廊下打盹,被脚步声惊醒,刚要发作,柳御女已经将食盒递了过去,打开盖子,樱桃毕罗的甜香在夜风中散开。
掌事姑姑嗅了嗅,脸色缓和了几分,终是松了口:“丑正三刻到寅时,西厢乐室归你。
时辰一到,立刻走人,不可声张。”
柳御女福了福身,轻声道:“多谢姑姑。”
西厢乐室不大,四面墙上嵌着铜镜,烛火一照,满室都是人影。
柳御女站在镜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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