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卿慎言。
徐美人既承天恩有孕,便是大喜。
你身为太医,当尽心保胎,何来‘难保’之说?
今日之言,本宫只当没听见。
好生照料,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梁太医心领神会,连忙叩首:“微臣明白!
请娘娘放心!”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被抬走的徐美人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来人,”皇后扬声,“传本宫懿旨,按美人份例,拨双份冰例、安胎药材,不得怠慢。”
人散尽,松月低声道:“娘娘,徐美人这胎既不稳,为何还要将喜讯传出?
岂非……”
皇后抚摸着翟衣上冰冷的孔雀翎眼,眼中精光闪动:
“蠢。
双喜临门,靶子也多了两个。
这深宫里,盼着龙胎降生的有,恨不得它们消失的……难道就少了?
静御女的胎是金疙瘩,徐美人这盏‘风中之烛’……正好替她挡挡那些明枪暗箭。
若真有不测,也是她自己福薄,怨不得旁人。
去,把静御女和徐美人双双有孕的喜讯,快马报与九成宫的陛下知晓,就说——”
她端起冰裂纹茶盏,笑意森然,“本宫替他添些喜气。”
窗外,炽烈的阳光炙烤着长安宫的琉璃瓦,空气沉闷得没有一丝风。
那泼天的“喜气”背后,翻涌着无声的血色暗流。
枕瀑楼的盛夏,被水车带起的凉雾浸得格外宜人。
自谢书筠膝伤以来,李缜处理政务的紫檀书案便稳稳立在临窗处,窗外飞瀑轰鸣,窗内墨香萦绕,竟成了九成宫最安宁的一隅。
半月有余,谢书筠已从初时的拘谨无措,变得如同栖息水畔的鹭鸟般怡然自得。
膝上狰狞的伤痕淡去,只余下浅粉的印记,雪团儿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常在书案与软榻间跳跃,留下几缕雪白的绒毛。
这日午后,鎏金狻猊炉吐着清冽的薄荷香。
李缜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疏,朱笔批阅的沙沙声是唯一的韵律。
谢书筠歪在窗边的湘妃竹躺椅上,一本翻开的《山海经》虚掩在胸前,已滑落大半。
雪团儿蜷在她微微起伏的小腹上,随着她的呼吸一同陷入酣眠,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扫过书页。
殿内宫女太监垂手立,眼观鼻鼻观心,对这幅帝王理政美人酣眠的景象早已习以为常,只余下瀑布的轰鸣与水车转动的呀声,填满这静谧的时光。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