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百余忠骸堆涧底,一途残骨覆石梁(6/7)

陈十六的目光从桥面上移开,落向桥下。

五丈深的壑底,堆着数不清的人,他们的甲胄,盾牌,兵器和肢体交错纠缠在一起,堆了将近半壑深。

阳光开始穿透残雾,一道光从壑口的边缘斜照下去,将那些血迹照的发亮。

陈十六站在桥头北端,一动不动的看着那道光。

方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也朝壑底看了一眼,随即别过头去,没再看第二眼。

“都指挥使,”方锐沉默了几息,抬手擦了擦脸上那道伤口渗出来的血,声音放的很轻。

“人数还没清点,但末将粗估……过桥折损,四百出头。”

陈十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锐又道:“重伤的也有七八十,轻伤不算,能站着的都还能走,弩手没折一个,斩骑营没折一个。”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核心战力全保住了,死的全是步卒。

陈十六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里那层东西已经被压下去了。

他抬起右手,用袖口将脸上的血污狠狠擦了一把,转过身来面朝北面。

斩骑刀手已经将隘道深处的残敌清剿殆尽,远处溃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到了,伏龙机弩手正沿石桥鱼贯过来,队列整齐,无一人缺损。

周厚安从右侧崖壁边走过来,将手中的塔盾往地上一顿。

“都指挥使,前路清了,要不要继续推进?”

陈十六看了他一眼。

“有水没有。”

“有。”周厚安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

陈十六接过来灌了一口。

“全军清点人数,把活着的弟兄列出来,重伤的留五个人照看,留在桥头不要动。”

“是。”

“其余人,补满水囊,检查兵刃甲胄,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周厚安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方锐还站在原地,右手按着腰间的刀柄,看了看陈十六那条还在渗血的右臂。

“都指挥使,胳膊不包一下?”

“死不了。”

“……那也得包。”

方锐从自己甲内扯了条布条出来,也不等陈十六答应,上前两步攥住他的右臂,三两下将箭口缠上了。

陈十六没躲,任他缠完,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包扎,血已经将布条洇透了一半,但至少不再往外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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