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猛的直起身子,声音在寒风中炸响。
“澹台大人!
一旦景州彻底大乱,乱民四起,生灵涂炭,死的是谁?
是百姓!
这逼反地方的罪名,您一个正四品的知府,扛的起这个责任吗!”
那二十名卫所士卒听到这话,脸色齐齐一变,握着腰刀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们看着门楼上那些居高临下、眼神凶狠的护院,再看看自己单薄的衣衫,眼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围观的百姓更是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
“陈管事说的对啊……要是真打起来,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可往哪躲啊!”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农满脸愁容,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家要是倒了,咱们租的地怎么办?
明年开春的种子去哪借?
连饭都没的吃啊!”
“就是啊,这分明就是逼着陈家造反嘛……”
“别说了别说了,快往后退退,谁知道知府大人会不会强攻?
真动起刀子来,溅一身血!”
百姓们的议论声,一字不落的飘进澹台望的耳朵里。
方守平气的浑身发抖,他猛的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门楼上的陈克。
“乱臣贼子!
死到临头还敢出言恫吓朝廷命官!
卫所听令!
准备破门!”
“慢着。”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方守平的怒吼。
澹台望将抄在袖子里的双手缓缓抽了出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方守平身边,伸手压住了方守平举刀的手腕。
“大人!”方守平转过头,双目赤红的看着澹台望,“他们在抗旨!
他们在要挟朝廷!
今日若退了,景州府衙的威严何在!
朝廷的律令何在!”
澹台望没有看方守平,目光缓缓扫过门楼上那些严阵以待的护院,扫过那些握着刀柄瑟瑟发抖的卫所士卒,最终落在了远处那些满脸惊惶、窃窃私语的佃户身上。
那些百姓的眼睛里,没有对朝廷政令的敬畏,只有对即将失去田地、卷入战火的深深恐惧。
澹台望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他很清楚,陈克说的是实话,陈家是在赌,赌他澹台望不敢在景州城里掀起一场兵变,若是今日强行破门,这二十个士卒必死无疑,更可怕的是,一旦见了血,陈家必然煽动那些不明真相的佃户作为肉盾,那七家大户也会趁机起事,到时候死在刀下的,绝不会是陈克这种管事,而是那些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只知道种地交租的无辜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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