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方守平猛的停下脚步,双手撑在书案上,死死盯着澹台望,“下官这就去拟公文!
立刻派人加急,向京城求援!
只要调一千兵马过来,下官亲自带队,先把陈家拿下,杀鸡儆猴,其余七家自然就老实了!”
澹台望停下手中的动作,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守平,你熟读《大梁律》,你告诉我,兵马入城平叛,按律当如何行事?”
方守平咬了咬牙,脱口而出。
“遇持械反抗者,就地格杀,涉嫌谋逆者,籍没家产,连坐亲族。”
澹台望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窗外的寒风灌进来,吹的他长衫的下摆轻轻晃动。
“陈家有六十个护院,八家大户加起来有五六百人,他们手里有兵器,有粮食,朝廷的兵马一旦进了景州城,这五六百人为了活命,必然死战,陈家会把那些佃户、家丁、甚至城里的普通百姓,全都推到前面当挡箭牌。”
澹台望转过身,逼视着方守平。
“朝廷的兵马杀红了眼,分的清谁是护院,谁是无辜的百姓吗?
到时候,景州城内火光冲天,流血漂橹,为了查抄几本账册,为了维护你口中那高高在上的律法颜面,你要让景州城铺满尸体吗!”
方守平的呼吸一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还有。”澹台望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透着一股沉重,“若是此时向朝廷求援,引外兵入境,就等同于告诉京城,我澹台望无力治理景州,南地的世家已经彻底失控,这正是京城里某些人最想看到的局面,一旦大军压境,南地这盘棋,就彻底成了死局,往后朝廷还会信任我吗?
景州还会信任我吗?”
方守平颓然的退后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那怎么办?
难道就由着他们如此猖狂?
三日期限一到,若是咱们拿不出手段,这景州城,就真的不姓苏,改姓陈了!”
澹台望走到书案前,将那份沾了墨点的宣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拿起桌上的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
“景州八家大户,陈家只是最小的一家,若连陈家都拿不下,其余七家必定有样学样,但若是求援,引外兵入境,景州必乱,本官不能让百姓遭殃。”
澹台望合上账册,看着方守平。
“办法,总会有的,你先下去吧,安抚好卫所士卒,告诉他们,本官不会让他们去送死。”
方守平看着澹台望,欲言又止,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躬身行了一礼,步履沉重的退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澹台望一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本账册,沉默了很久。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强行动武,只会让无辜者流血,退让妥协,只会让世家的寸进尺。
澹台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半年前的一个清晨画面。
景州城北门外,晨光熹微,官道两旁的柳树在风中摇晃,那个穿着青色常服、身份尊贵却行事不羁的安北王,站在城门洞前,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关北,他拒绝了。
临别之际,苏承锦转过身,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了两折的纸条,递到他的手里。
“日后在景州遇上什么难办的事,拿这个去城里找一家叫广益号的杂货铺子,找掌柜的递上去,到了报我的名字,会有人替你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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