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陆文在霖州当一天知府,你周家就少不了一口饭吃,我能保那四家平安,就能保你周家一如既往。”
陆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每一下都敲在周德贵的心坎上。
“但你今天,要是不开这个门,不交这个账,我陆文,就不好替你们说话了,到时候断了周家的盐路和商道,别怪我不念旧情。”
“我给你半炷香的时间。”陆文站起身,俯视着周德贵,“半炷香之后,你要是还不开门,我就不是坐在这喝茶了。”
说完,陆文没再看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陈亮何玉二人。
“等。”
陈亮会意,猛的抬起右手,在腰间的刀柄上重重拍了一下。
“啪!”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街道上极其刺耳。
何玉往前迈了两大步,庞大的身躯挡在角门前方,脸上一直挂着的油腻笑意收敛,一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死死盯着门楼上的护院。
那二十名卫所士卒齐齐往前踏出一步,门楼上的护院感受到那股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煞气,有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周德贵连滚带爬的返回角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陆文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品茶,四位当家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就在半炷香即将燃尽的那一刻,周家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大门敞开,满头大汗的周德贵站在一旁,从门洞里走出来的,是一个拄着乌木拐杖的老者。
七十多岁的周方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穿着一件棉袍,拐杖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走出大门,他没有先看陆文,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四位当家人。
赵升和钱有余把头低了下去,孙长清嘴唇紧抿,李余则看向别处,没有人与他对视。
周方年眼中的最后一点侥幸,在看到这四个老友的瞬间,也消失不见。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干枯。
“去,把账册和田契,搬出来。”
周德贵如蒙大赦,带着家丁往院子里跑。
陆文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走上前虚扶了一把。
“老太爷,外面风大,别受了凉,您深明大义,我陆文感激不尽。”
不多时,两口装满账册和地契的大木箱被搬了出来,陆文招手让方书吏当场清点登记。
周方年拄着拐杖看着那些账册,忽然转头看向陆文。
“陆大人,账册交了,可是这护院的事……朝廷规矩一家只留二十个,剩下的三十多号人,都是跟着我周家吃了几十年饭的,逼急了他们闹出乱子,这笔账算谁的?”
陆文转过身,看着那些满脸不安的护院,嘴角一扯。
“老太爷多虑了,超额的护院按规矩遣散,但这遣散的人,如果愿意,可以去州署的卫所报名。”
他指了指陈亮和何玉。
“两位将军手里正缺人手,去了卫所,考核过关直接入编,管吃管住,按月发军饷,比在周家当护院只多不少。”
周方年愣住了,他突然发现,这么多年的交往,自己始终没有看清楚陆文这个人,随即他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走回了院子。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拔刀,没有流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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