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看着何玉,良久,他才点了一下头。
“放心,真到了那一步,密道见。”
何玉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卑职也去帮忙清点卫所兵卒了,大人您自己当心,外面可全是那帮煞神。”
说罢,何玉转过身,拖着肥胖的身躯,快步朝正堂外走去。
走廊上,陈亮并没有走远,正站在廊柱下面等他,两人汇合后,并肩朝前院的方向走去。
陈亮一边走,一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斜了何玉一眼。
“何玉,我以前倒真是看走眼了。”陈亮嘴角扯了一下,“本来只觉得你是个只会捞钱的软骨头,没想到你这个怕死鬼,到了这种要命的时候,还算是个带把的。”
何玉重重的哼了一声,双手重新拢在袖子里,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带把有个屁用,你少来挖苦我,我这二百斤肉,今天算是彻底卖给霖州了。”何玉顿了一下,语气极其认真,“你给我记住,以后大家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要是真出了事,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得顶在我前头,要死你先死!”
陈亮听到这话,嘴角那点勉强的笑意扩大了几分,没有反驳,将脚步加快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迈过前院的圆拱门,消失在雨后的水雾中。
正堂内,只剩下陆文一个人。
周围安静的可怕,冷风继续吹,吹干了他官袍下摆的泥水,留下几块难看的泥斑。
陆文转过身,走到那张空荡荡的太师椅前,但他没有坐下去。
他将手伸进袖袍里,摸向那枚失而复得的铜印,冰凉的底面,篆刻着霖州府印四个字。
他用指腹在那凹凸不平的字体上反复摩挲,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还是这城的主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公案上那张被风吹的翘起的堪舆图,目光在图上那些被打满黑叉的地方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叹了口气,视线穿过正堂敞开的大门,越过院墙,看向外面的天空。
天色依旧灰沉沉的,雨已经彻底停了,不再有水滴砸落,但云层压的极低,一层叠着一层,看不见一丝阳光透下。
院子里,一队十人的叛军甲士正列队从正堂前的空地上走过,步伐整齐,间距恒定。
哐当!
哐当!
铁甲叶片碰撞的声音传进大堂,没有半点属于梁人的生气。
陆文独自站在阴影里,在这座自己经营了数年的州署中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他张了张嘴,盯着那片灰暗的天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朝廷的人,还没到吗……”
没有人回答他,州署的大门外,一阵更猛烈的北风席卷而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向天际。
而那幅刻着明镜高悬的牌匾,在本就灰暗的天空映衬下,愈发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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