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认得他。
他离开时六岁,回来时三十四岁。
二十八年足够把柳林街17号院拆成商业综合体,足够把母亲头上的黑发染成灰白,足够把一个人对父亲的记忆磨成一页薄薄的档案。
但不够让他不想起。
陆峥把复印页折成小方块,塞进记者证的内夹层。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特藏室没有窗户,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腕表指针指向九点十七分——他错过了和夏晚星约好的电话时间。
手机屏幕亮着三通未接来电。
他按灭屏幕。
把钥匙还给老鬼时,老鬼正在一楼阅览室整理当天归还的旧报纸。
他戴着那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从镜框上方看过来,没有问他这四天找到了什么。
只说:“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峥说:“好。”
他走出档案馆大门。
江城十一月的夜风灌进领口,带着长江边特有的、湿漉漉的冷。
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
刚吸第一口,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陆峥。”
不是问句。
陆峥把烟按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烟灰缸里。
“你谁?”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柳林街17号院。”那个声音说。
“家属楼3单元402室。”
陆峥的手指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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