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额头顶着夏晚星的额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是夏晚星第一次知道,原来大人哭起来也可以这么安静。
后来她慢慢懂了。
“牺牲”不是受伤,不是去医院,不是过几天就能回来。
牺牲就是再也回不来了。
就是她的书包里永远少了一个人来接她放学,就是家长会上永远有一个空着的座位,就是每年生日的时候再也没有人偷偷把礼物塞在她的枕头底下。
她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长到她已经记不清具体有多长,只记得某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早晨,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再想哭了。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然后起床,洗脸,刷牙,吃早饭,去上学。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已经放下了,已经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但现在她才知道,她从来没有放下过。
她只是把那根刺藏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藏到连自己都以为它不在了。
可今晚,陆峥的一句话把那根刺狠狠地拔了出来,连血带肉,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她终于站起来,开了灯。
灯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走到客厅的茶几前,蹲下来,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旧铁盒,是那种老式的饼干盒,上面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她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张老照片,一枚军功章,一根断了表带的手表,还有一封信。
信是爸爸留给她的。
不是那种正式的遗书,就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晚星,爸爸出任务去了,这次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你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不要挑食。
等你长大了,爸爸就回来了。
爸爸永远爱你。”
她那时候太小了,小到以为“很久”就是几天,就是几周,就是几个月。
现在她长大了,大到终于明白——爸爸说的“很久”,是永远。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信纸上早已没有了爸爸的味道,只有陈旧的纸浆和铁锈的气味,但她还是把它贴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手机忽然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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