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炖排骨汤,莲藕和排骨一起炖,香气顺着巷子一路飘过来,浓厚得几乎可以用手捧起来。
陆峥在那股香气里走着,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和陈默还在警校,两个人睡上下铺。
陈默睡上铺,他睡下铺。
每天早晨陈默从上铺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被子掀了。
两个人打打闹闹去水房洗漱,然后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食堂的包子皮厚馅少,陈默总是把馅抠出来给他吃,自己吃皮。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陈默说。
那时候的他们相信很多东西。
相信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相信好人会有好报,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后来陈默的父亲出了事,一切都变了。
他从警校退学,消失了三年,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另一边。
陆峥一直在想,如果当年那个检察官没有被人调走,如果那份证据没有被换掉,如果陈默的父亲没有含冤入狱——陈默还会不会变成今天的陈默?
他不知道。
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后果。
走出巷子的时候,陆峥看见福安巷口的银杏树开始黄了。
满树的金黄色叶子在雨后的空气里微微颤动着,有几片落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一枚枚被秋天寄出的邮票。
老邢的面馆亮着灯,灶台上的热气从敞开的门里涌出来,白茫茫的,跟暮色搅在一起。
陆峥没有进去。
他站在银杏树下,把那枚铜质袖扣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天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袖扣重新攥回手心里,转身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
慢到像是一个下班后不急着回家的普通人,在秋天的傍晚里散着步。
经过奶茶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杯热奶茶,三分糖。
经过旧书店的时候,他弯腰翻了翻门口摊子上摆着的旧杂志,挑了一本封面磨得起毛边的《大众电影》,花了三块钱。
经过菜市场的时候,他跟卖菜的大婶讨价还价,买了一把茼蒿和两根白萝卜,装在塑料袋里拎着。
他把一个在秋雨初歇的傍晚、独自走在回家路上的普通市民演得无可挑剔。
只有他的手知道,外套口袋里那把茼蒿的根须上沾着的泥土下面,压着一枚刻着拉丁文祷词的铜质袖扣。
还有一份被雨水洇湿了边角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个人的通讯记录,和一个正在悄悄转向的棋局。
天色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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