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没有告诉她是哪个线人。
但她认识老贾——上个月陆峥带她见过一面,在江边码头卸货的铁皮棚子底下,老贾蹲在墙角抽黄鹤楼,看见她来了,站起来搓了搓手,喊了一声“夏姑娘”。
她当时还笑了一下,因为这年头没有人叫她“夏姑娘”,连她爸写信都叫她“晚星同志”。
老贾还说等这事完了请她去他家吃腊肉,他老家恩施的,自己腌的腊肉,挂在阳台上熏了整整一个冬天。
现在没有人请她吃腊肉了。
七点整,夏晚星走进一间街边早点铺。
铺子刚开门,蒸笼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发面和肉馅的味道。
豆浆机轰轰隆隆地转着,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播音员在念一条关于江边命案的简短通报。
她穿过热气腾腾的蒸笼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前,陆峥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搁着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和四个鲜肉包子,没有一碗被动过筷子,豆浆上的热气已经没了,显然是等了很久。
“老贾的通讯记录我查了。”陆峥把他的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的截屏,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发送失败的提示是红色感叹号,“他在出事前半小时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没发出去。
草稿箱里有未编辑完的内容——应该是情急之下匆忙打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草稿箱的界面,收件人是陆峥,短信正文只打了两个字:“苏蔓。”
光标停在“蔓”字后面,还在闪。
他打到这个字的时候,刀已经插进他身体了。
夏晚星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慢慢收紧,然后在某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瞬间停了下来,整个人的姿态从紧绷变成了一种沉静的稳定。
她抬起头,眼睛是干的,但陆峥认得那种干——不是不伤心,是把伤心冻起来,等事情做完了再化。
“我认识她五年。
五年里她帮我搬过家,陪我逛过街,在我办公室通宵加班的时候半夜来给我送夜宵。
我想不到任何理由,除非她有苦衷——陈默是不是拿她弟弟要挟她了?”
“马旭东查过了她弟弟的医疗记录,发现了一个疑点——上周三有人往医院的账户里打了一笔钱,数额不大,一万二千块,但汇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马旭东溯源查下去,发现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汇款账户,跟高天阳的商会用的是同一个虚拟号段。”
夏晚星没有说话。
她面前的豆浆一点一点地冷掉了,碗沿上凝结了一圈白色的膜皮。
陆峥没有催她。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包子,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咀嚼这个动作让自己保持冷静。
油条没动,豆浆也没喝,只是把四个包子一个一个吃完了,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说:“老贾有个女儿,在外地上大学。
我们不能让她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死的——至少不能在结案之前让她知道。”
夏晚星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你要怎么做?”
“引蛇出洞。”陆峥把一张江城早报摊开在桌上。
报纸的民生版右下角有一条豆腐干大小的新闻,标题是《国际卫星导航技术峰会落户江城,下月初举行》,“会后有一场内部研讨会,参会人员名单里有苏蔓的弟弟所在医院的外科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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