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年六月。
“蕙兰:今天路过一所小学,听见里面念唐诗,想小星。
她有半年没见到我了,我打电话回去她不接,说爸爸是骗子。
我知道她生气,可她生气的声音跟我一模一样,妈说她随我,脾气倔。
我也觉得随我。”
她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一封一封地看。
父亲的字起初很挺拔,横平竖直,力透纸背,像是写在钢板上的。
到后面字迹开始变——歪一些,淡一些,有时候一行字写了一半就断了,下一行重新起头,像是写到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停了很久的笔。
有些信纸上还有水渍,不是被雨淋的,是茶杯底印上去的褐色圈印,是手指捏在边角留下的灰印子,是反复折叠的痕迹,是人活过的痕迹。
箱子最底层,是一个铁盒。
铁盒不大,比一本《新华字典》稍小一圈,锈迹斑斑,盖子很紧,她用指甲撬了两下没撬开,最后拿钥匙沿着缝隙撬了一下,盖子猛地弹开,从里面飘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是父亲的字,只有两行。
“小星,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爸爸有些东西留给你。
密码你肯定知道。”
下面画了一个图案。
不是数字,不是字母。
是一个小小的星形。
五角星,五个角画得歪歪扭扭的,线条毛糙,右边那个角比左边的长一截,显然是用了很久才画出来的。
夏晚星看着那颗星星,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悲伤,是一种比悲伤更复杂的东西——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星星,是她三岁时画的。
她记得。
她画完之后举到父亲面前,说爸爸你看,星星。
父亲说,画得好,以后这个就是你的签名了。
她说,什么是签名?
父亲说,就是证明你是你的东西。
后来家里的每一张画、每一张贺卡、每一张不小心涂在墙上的线条,她都画这个签名。
那个五角星就是她。
证明她是她的东西。
父亲用它做了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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