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筷子顿了一下,夹起来的面条落回碗里,溅起一小片凉透的油花。
夏晚星如果知道这个消息,那张永远带着三分疏淡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会哭吗?
大概不会。
夏晚星这个人,越是难过的时候越不肯让人看到表情——她会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说“知道了”,然后转身回会议室。
“她出卖行动组频率那次,间接害死了老孙。”老猫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老孙是我在江城最老的线人。
跟了我五年,从来不多问,不多要,给多少钱他办多少事,不挑不拣。
他家有个男孩,有先天性哮喘,那年冬天吸进冷风突然发作,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老孙没掉一滴泪,第二天照样跟我去盯高天阳的车队。
从那以后他跑任务比从前还拼命。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儿子不喘了,他也就不用再攒钱了。”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这次点燃了,猛吸一口。
打火机是老式煤油机,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散成一团模糊的灰。
“她害死过一个父亲。
昨天,她又被人像宰一条野狗一样宰了。
我还是觉得她不该这么死。
被自己人当弃子处理掉的人,连坟头都不会有。
可我说不出来为什么。”老猫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沉下去,“我们这行,不该有这种想法。”
陆峥把筷子放下,看着老猫。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苍蝇馆子的老板都忍不住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开口了:“苏蔓的弟弟,叫苏禾,今年十四岁。
患有遗传性脊髓性肌萎缩症,需要长期药物维持。
苏蔓每个月给医院交八千块的医药费,她当医生的工资交不起,就从陈默那里拿钱。
她给夏晚星的通讯频率上安的窃听器,是在护士站值班的时候放的,她事先把沈知言的病历调走了,为的是让行动组以为沈知言的病房被人闯过。
但她把真的病历藏在档案室三排的架子后面,没有交给陈默。
她怕沈知言的病情被人知道。
她到死也没交出那份病历。”
陆峥的语速很慢,像在法庭上陈述证据,“陈默答应她,事成之后送她弟弟去国外治疗。
她信了。”
老猫的烟夹在指间,烟灰自己落下来,掉在那碗已经凉透的牛肉面上。
他没有去擦,只是捏了捏眉心。
他眼角有许多皱纹,那些不是笑出来的。
“你知道吗,”他说,“老孙也抽烟。
活着的时候老咳嗽,抽得肺都快烂了,怎么骂都不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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