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纤维里隐隐透出一条细线,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撕掉了一页,又从新的位置重新粘贴过。
病历,是伪造的。
这个结论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认知疆域,把她十一年来坚信不疑的叙事劈成了两半。
父亲的病历是伪造的。
苏蔓送来的病历是假的。
苏蔓在骗她。
她拨通了陆峥的电话。
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快得像是一直握着手机等这通来电。
“病历是伪造的。”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平静,平静到有些不真实,“主治医生的签名是后补的,纸张有撕掉重粘的痕迹。
苏蔓在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峥的回答只有简短有力的五个字。
“收到。
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也没有说“你没事吧”。
他只是收到,然后知道。
这是他们之间工作的默契——共情的话留给夜晚独处就够了,工作时间里,每一秒都可能浪费在多余的情绪上。
她放下手机,吹干了泪痕,把伪造的病历复印件折叠好收进衣袋。
然后她站起来,把搪瓷杯里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冷透的咖啡又苦又甜,两种味道同时涌上喉头,冲撞,然后同归于尽。
她用力把杯子放在折叠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窗外雨没有停。
但她已经不需要伞了。
江城秋夜,雨幕如铁。
三号安全屋的灯熄灭了许久后,还能听见保险栓被一遍遍拉开的清脆声响,像某种仪式,像某颗心脏在胸腔里一寸寸重新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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