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张被压了太久、连褶皱都没有了的纸。
雨水从她的额头上淌下来,流过眼睛也不眨一下。
“不到一周。”夏晚星直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但我不愿意相信。
我查了三遍——你的通话记录、你的银行流水、你弟弟的入院时间——我每查一遍都希望是我搞错了,希望那些线索指向的不是你。”
苏蔓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太小了,在雨中几乎看不清楚是苦笑还是自嘲。
“你查的都对,”她说,“是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没有躲闪夏晚星的目光。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站在护栏前面,身后就是泛着黄褐色泡沫的长江水,暴雨砸在江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把她单薄的身影衬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枯叶。
夏晚星往前走了一步。
苏蔓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护栏,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别过来。”苏蔓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那半度里藏着的东西让夏晚星停住了脚步——不是威胁,不是愤怒,是恐惧。
她在恐惧自己的软弱。
恐惧夏晚星如果再走近一步,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堤坝就会彻底崩塌。
“你弟弟的事,”夏晚星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一只受了伤的猫说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苏蔓反问,语气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块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猛地弹开,“你认识最好的医生?
你有几十万的存款?
还是你能让那个实验室的沈知言把他的研究成果拿出来给我弟弟治病?”她深吸了一口气,雨水呛进气管,呛得她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晚星,你帮不了我。
你谁也帮不了。”
“所以你找了他们。”
“他们找到了我。”苏蔓纠正她,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是认命还是解脱的东西,“陈默来找我的时候,拿着我弟弟的全部病历。
他甚至知道我弟弟对哪种化疗药物产生了耐药性,这种事我连你都没有告诉。
你能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吗?
一个陌生人比我更了解我弟弟的病情,比我更清楚他还能活多久。
他说他可以帮我,可以安排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可以把我弟弟送到国外去治——条件是帮他做一件事。
很小的事。
只是把你朋友圈里的消息转发给他。
我没有理由拒绝。
晚星,换了你是我,你会拒绝吗?”
夏晚星沉默了。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和地上的积水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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