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封拆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副驾驶座上。
几张折好的纸,一卷微型胶片,还有一把钥匙——钥匙很旧,铜质的,上面刻着“永安巷17号”。
陆峥在后座说了两个字:“老宅。”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笔迹很用力,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在赶时间,又像是在用力气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
老鬼借着车灯的光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皱眉头的方式跟夏晚星一模一样——眉心先拧起来,然后右边眉毛微微抬高,左边眉毛压低,最后整个人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不说话,不评价,不表态。
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最危险的时刻。
他不说话不是没话说,是在心里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正在选最优解。
“十二箱硝酸铵,”老鬼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加上地下三层那些服务器,再加上货运电梯那边的渗透路线。
幽灵不是要偷数据,他要销毁证据。
数据到手之后,把整个会展中心炸掉,连数据带人一起埋。”
夏晚星从后座探过身,拿起那卷微型胶片对着车窗外路灯的光看了看。
胶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代码,她认得这种格式——是加密通讯记录的原始数据,没有经过任何转码处理,直接从服务器上复制下来的。
如果能破译这些数据,就能重建蝰蛇在江城所有据点的所有通讯记录。
“这些通讯记录如果能全部破译,就能重建蝰蛇在江城的整个行动网络。”她说,“但破译工作量太大了,马哥一个人干不完。”
“那就加人。”老鬼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连同胶片和钥匙一起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然后把大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拍了拍胸口确认信封不会掉出来,“国安部密码处有三个人欠我人情,该还了。”
陆峥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肋下之前被短棍扫到的地方也开始疼了,那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是有人拿一个软锤子在他肋骨上反复敲。
疼痛让他想起一件事——夏明远在地下三层跟他说过,陈默父亲当年的冤案,跟“深海”计划的前身有关。
这件事他一直没来得及跟老鬼细说,现在说也不晚。
“老鬼,陈默的父亲——当年那桩案子,你知道多少?”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安静到能听见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能听见暖气出风口的呼呼声,能听见夏晚星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的声音。
老鬼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路两边是拆迁了一半的老房子,瓦砾堆在路边,被车灯照得惨白。
他一直开了很远,才开口。
“陈默的父亲叫陈远山,是江城建筑设计院的结构工程师。
十二年前,他参与设计了‘深海’计划的第一个实验室——不是现在的实验室,是最早的那个,代号‘潮汐’。
‘潮汐’实验室建在江城东郊的一座废弃矿洞里,主体结构在矿洞深处,地面的建筑只是一层掩护。
施工过程中,陈远山发现矿洞的地质结构有问题,承重墙的设计荷载达不到安全标准。
他向上级打了三份报告,要求停工整改。”
“上级怎么说?”
“上级没有回答他。
因为第三份报告交上去的当天晚上,有人发现他把实验室的结构图纸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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