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蝰蛇’发现了?”
“如果是被发现了,我们应该会收到他的紧急求救信号。
他有三个备用的信号发射装置,每一个都可以绕过‘蝰蛇’的监控网络直接发送到我这里。”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信号接收器,指示灯暗着,显示没有任何待接收的信号。
“但他什么都没发。
三个月,一个信号都没有。
这不像一个暴露身份的人在亡命奔逃,更像一个人主动切断了自己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就像十年前他爬出那个砖窑的时候——明明活着,却选择了消失。”
陆峥盯着那个暗着的接收器,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正好是夏晚星生日那天。
那天晚上他们刚完成一项外围调查任务,回到驻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看见夏晚星一个人站在楼顶,对着手机发呆。
他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往年过生日的时候会去烈士陵园给父亲扫墓,今年因为任务错过了。
她说完笑了笑,说“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明年还能去”。
她把墓碑擦了十年,以为墓里躺着的人已经安息了,却不知道那个人正在千里之外的某个阴暗角落里,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连一盏灯都不敢点。
“你想让我做什么?”陆峥问。
“去找他。”老鬼把笔记本推回他面前,“带他回来。
如果带不回来——”他顿了一下,摘下老花镜揉着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一下子老了五岁,“就接替他的位置。
‘老枪’这个代号不能断。
他手里掌握的情报关系到‘幽灵’的真实身份,关系到整个‘深海’计划的安全。
如果他被‘蝰蛇’先找到,不仅他会死,所有他这十年传递出来的情报都会变成废纸——因为‘幽灵’会立刻调整所有部署,我们十年来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档案室里安静得只剩墙上的挂钟在走针。
陆峥拿起桌上那支刚修好的旧钢笔,在指间转了转。
钢笔的笔杆被磨得温润发亮,上面有几道极细的划痕,是经年累月使用留下的痕迹。
一支跟了二十六年的笔,摔弯了笔尖,修好了接着用。
一个潜伏了十年的人,断了联系,然后呢?
“今晚就走。”陆峥把笔记本和照片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里,拉好拉链,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老鬼一眼,“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夏晚星?”
老鬼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水,目光落在台灯下的那支旧钢笔上。
过了许久才开口:“等有了确切消息再告诉她。
我不希望她再经历第二次‘确认死亡’——上一次她从失去父亲的阴影里走出来用了十年。
这一次如果再失去,她不一定能走出来。”
“明白。”陆峥推开木门,迈上窄窄的楼梯。
走到一半又听到老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着一扇门和半截楼梯,听起来有些发闷。
“还有一件事。”
陆峥停下脚步。
“夏明远最后一次接头点的对面,有一家云吞面馆。
派去的人回来说,面馆老板认识一个经常来吃面的大叔,每次来都点一碗鲜虾云吞面。
老板问过大叔叫什么名字,大叔说——”老鬼的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说他姓夏。
一个死了十年的人,还敢用真姓吃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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