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几个字:“我知道。
我知道。”
夏晚星终于动了。
她走上前,一拳捶在父亲的胸口上。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用尽全力的一拳,而是很轻的、几乎没有什么力道的一拳。
然后她又捶了一下。
再一下。
捶着捶着,拳头松开了,变成攥着衣襟的姿势,整个人靠在父亲的肩膀上,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压抑了十年的眼泪决堤般涌出来,打湿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你活着。
你真的活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
十年,整整十年,我以为你死了。
每年清明我都去烈士陵园给你烧纸,对着一个空墓磕头。
你知不知道?”
夏明远伸手抚上女儿的后脑勺。
那只手曾经握过枪、拆过弹、在无数次生死关头稳稳地扣动扳机,此刻却在女儿的头发上微微颤抖,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爸爸对不起你。”他说,“爸爸欠你十年。”
陆峥和老鬼默默退到门边。
陆峥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却也在取下眼镜擦拭。
室内的灯光昏暗而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一对父女压抑了十年的呼吸声在空气里缓缓化开。
过了很久,夏晚星才直起身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她转过身,看向陆峥。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手帕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的皂角味道。
“你们聊正事。”夏晚星接过手帕,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稳了很多,“我没事。”
夏明远看向陆峥,目光里带着审视。
那是一种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老特工特有的审视——不露声色的、在一瞬间完成的、像x光一样穿透皮囊直达骨髓的审视。
他在敌营潜伏十年,练就了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看人的时间很短,但从来不会看错。
他看了陆峥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很郑重地,和陆峥握了一下。
两只手掌都是粗糙的,都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
握在一起的时候,谁也没有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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