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一枚u盘。”老鬼从大葱捆里抽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盒子,动作自然得就像从菜篮子里拿出一颗土豆。
他把盒子塞进夏晚星环保布袋里的那包青菜下面,“里面的加密方式很特殊,是你们家的老方法。
老夏说,除了他女儿,没人能解开。
还交代了一句话——‘密码是你妈的名字加上你出生的时辰’。
你妈的名字你知道,你出生的时辰——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记得很清楚。”
夏晚星的手停在环保布袋上,指尖微微发颤。
母亲的名字。
母亲在她三岁那年就走了,不是牺牲,不是失踪,是病逝,肝癌晚期,从确诊到离世只有四十七天。
父亲那四十七天里瘦了二十斤,她那时候太小,还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只记得父亲在葬礼上抱着母亲的遗像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来吊唁的人都走光了,他还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微微抖动。
现在父亲用母亲的名字做密码,把十年前就该交给她的东西,封存在一枚u盘里,藏在这个菜市场最深处的巷子里。
这是一个丈夫对亡妻最后的思念,也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托付。
“老鬼叔,”她把布袋的拎手攥得指节泛白,“他……我爸还说了什么?”
老鬼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但夏晚星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一个人在忍眼泪时才会有的颤抖。
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行动的老特工,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枪林弹雨、严刑逼供、战友在眼前倒下——但此刻他的手却因为一句话而颤个不停。
“他说,他对不起你。”老鬼的声音沙哑了,像砂纸在木头上反复摩擦,“他没能看着你长大,没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没能……没能让你骑在他肩膀上逛菜市场了。
他说你最爱吃他做的糖醋排骨,他说他欠你一千顿糖醋排骨,还不上了。”老鬼把最后一根黄叶掐断,推起平板车,背对着她,缓缓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佝偻,那个曾经和父亲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硬汉,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个苍老的、带着秘密过了十年沉默生活的老人,“你走吧。
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你父亲欠你的,我替他看着你还完。”
夏晚星蹲在地上,看着老鬼的平板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吱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被菜市场的喧嚣淹没。
她慢慢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布袋底下那个冰凉的小盒子。
盒子不大,正好能握在手心里。
隔着塑料袋,她能感受到里面那块小小的金属硬块,冷冰冰的,却像是还带着父亲的体温。
她想哭,但她忍住了。
不是不想哭,是在菜市场里哭太扎眼了。
一个蹲在咸菜摊前哭的女人,会被所有摊主记住,而情报员最怕的就是被记住。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大葱的味道,有花椒的味道,有活鱼溅起的水花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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