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没有半句冗余废话。
暗处的博弈，从来都是静水流深，步步精准。
唯有一处变量，悬在人心。
江城商会大厦，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雨雾弥漫，遮挡了江城半数繁华。
高天阳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底布满血丝，面容疲惫苍老，早已没了往日商会会长的意气风发。
桌上摊着一份刚刚传来的境外密令，字迹隐晦，指令直白。
【近期完成最后资金输送，配合内线夺取深海数据，计划落地之日，清算所有中间人痕迹。】
清算。
短短两个字，冰冷刺骨。
十年合作，他以为自己是蝰蛇的合作盟友，是手握利益、进退自如的中间人，靠着跨境贸易、商会资源，赚得盆满钵满，游走在黑白边缘。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从来都不是合作者。
他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被抹杀的棋子。
复刻计划一旦落地，他知晓所有秘密、经手所有资金、掩护所有行动，知道的太多，用处归零，等待他的，只会是和那些报关员、科研辅助人员一样的结局——完美意外，悄无声息死去。
十年逐利，步步沉沦。
他以为自己在赌前途、赌财富，实则从第一步踏错开始，就已经把自己的性命、名誉、家人安危，全部押进了对方的棋局，沦为砧板鱼肉。
窗外雨势渐大，拍打玻璃的声响沉闷压抑，一如他此刻窒息的心境。
这些日子，陆峥数次暗中接触、旁敲侧击，没有威逼利诱，没有恐吓胁迫，只是一次次点透利弊，告诉他迷途知返、尚有生机，执迷不悟、万劫不复。
起初他不屑一顾，自以为背靠境外势力，权势在手、财富在身，足以横行江城。
可随着近期接连的清理、暗杀、灭口，看着身边知晓内情的人一个个离奇离世，他心底的侥幸，彻底崩塌殆尽。
蝰蛇无情，幽灵冷血。
他们从不在乎棋子的死活，只在乎棋局的输赢。
一旦计划完成，所有棋子，尽数弃之。
指尖微微颤抖，高天阳缓缓拿起桌上的水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不住心底的寒意与悔恨。
他半生打拼，创下江城商会基业，名利双收、受人敬重，本该安安稳稳守着家业、安稳度日，却被贪念裹挟，踏入无间地狱。
回头是岸，身后是十年罪孽，国法难容。
继续沉沦，前路是必死绝境，尸骨无存。
进退两难，皆是死局。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助理低声汇报：「会长，陆记者来电，想要预约做一期商会跨境经济发展的专访。」
又是陆峥。
高天阳闭了闭眼，眼底挣扎剧烈，心底的天平，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剧烈摇摆。
他知道，陆峥的专访是假，最后的劝导、最后的机会是真。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赎罪之机。
沉默良久，高天阳沙哑出声：「回复陆记者，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等他。」
助理应声退下。
空旷的顶层办公室，只剩风雨声声，裹挟着无尽的挣扎与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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