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看望二狗(2/3)

看到秦禾旺和秦浩然进来,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站起来招呼。

秦禾旺低声叫道,把手里那半肉放在屋里的木桌上:“婶子,我们挖药卖了点钱,买了肉,这份给您和二狗尝尝。”

秦浩然也把用油纸包着的糖葫芦递过去,轻声说:“婶子,还有糖葫芦,甜的,给二狗哥甜甜嘴。”

二狗娘看着桌上那块不大的肉,又看看秦浩然手里那红艳艳的糖葫芦,眼圈瞬间又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赶紧用粗糙的手背擦掉,声音哽咽着:“好孩子…谢谢你们…真是好孩子…还惦记着二狗……” 颤抖着手接过糖葫芦。

兄弟俩跟着二狗娘走进里屋,二狗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颜色暗淡的薄被。

仅仅十多天没见,秦禾旺已经几乎认不出这个曾经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了。

二狗的脸颊和露在外面的手臂、小腿,瘦得只剩下皮包着骨头,关节显得异常粗大,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像两个黑窟窿。

与这极度消瘦形成恐怖对比的是他的腹部,异常地鼓胀隆起,像一口倒扣的小锅,将薄被高高顶起,腹部的皮肤被撑得薄而光亮,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青紫色的血管。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祥的蜡黄,透着一股死气,没有一丝孩童应有的红润和活力。

微微睁着眼睛,眼神空洞无力,失去了焦点,听到动静,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到秦禾旺和秦浩然,干裂的嘴唇轻微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秦浩然的心猛地一揪。

这就是血吸虫病晚期的典型臌胀(腹水),曾经只在爷爷讲述和历史资料里看到过文字描述,如今,这残酷的景象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带来的视觉和心灵冲击是如此巨大、如此真实、如此残忍。

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二狗……”秦禾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只是把声音放得更轻,“我们…来看你了…有肉,还有糖葫芦,甜的…”

二狗娘拿起一颗糖葫芦,小心递到二狗毫无血色的嘴唇边。

二狗极其缓慢地、费力地张开嘴,用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那晶莹甜美的糖壳,眼睛里有了微弱的光亮。

看着二狗连咀嚼一颗山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舔舐一点糖味的模样,秦浩然站在昏暗的屋子里,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悲伤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辛苦挖药换来的这点肉和糖,对于二狗那已被病魔侵蚀殆尽的躯体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毫无用处,顶多算是在他生命最后旅程中,给予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带着甜味的安慰。

这与村口孩子们分食糖葫芦的欢乐场景,形成了无比尖锐和残酷的对比。

从二狗家那令人窒息的低矮土坯房里出来,兄弟俩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傍晚的寒风吹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因为心比身体更冷。

秦禾旺原本因为成功分配战利品而兴奋雀跃的心情,此刻早已荡然无存,被一种沉重的压抑感所取代。

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闷闷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问:“浩然,二狗…他会不会…死?”

秦浩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冬日傍晚灰蒙蒙的、仿佛蒙着一层阴翳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挣扎着透出一点惨淡的光。

再一次深刻地、痛彻地体会到,个人的那点小聪明、小打小闹,在疾病、深重的贫困和命运残酷的无常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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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狗家回来的悲伤,在秦禾旺心里并没停留太久。

孩子的心性,如同村边的小溪,愁绪像投下的石子,激起涟漪,但很快就被生活中更实在的滋味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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