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除淤泥防疫(2/3)

秦远山和同族的汉子们,大多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浑浊的空气中闪着油光。

他们挥动着木锹插入淤泥,发出噗嗤的闷响。

汗水如同小溪,从他们虬结的肌肉上淌下。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腿陷在泥里,拔出来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秦远山感觉自己的腰背像是要断裂开来,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不敢停。

目标是将从祠堂到村口的主要道路清理出来。

另一边,由七叔公带领的疏渠队,面临的则是另一种艰难,更需技巧,也更为关键。

秦水田作为壮劳力,跟着七叔公来到了村口那条主干渠前。

这里早已面目全非,被上游冲下来的泥沙、石块、粗大的树枝、甚至破烂的家具堵塞得严严实实,成了一潭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死水。

积水漫过渠岸,将周围的田地也泡成了沼泽。

七叔公经验丰富,他仔细观察了堵塞的情况,指挥着众人:“先别乱挖!

茂才,带几个人,用绳索套住那根横着的房梁,听我号子,一起用力!

其他人,用锄头小心刨开两边的泥沙,注意脚下!”

他们用锄头刨,用铁锹撬,用粗麻绳合力拖拽那些沉重的障碍物。

不时有人脚下打滑,扑通一声跌入齐腰深的积水中,爬起来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污水,又继续投入战斗。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迫切,尽快疏通渠道,让村里和田间的死水流动起来,排出去。

每搬开一块石头,每挖通一尺沟渠,看到那浑浊的水流开始缓慢移动,人们的心头就会微微一松。

为了防止劳累过度的族人生病,秦德昌又抽调回几名妇女,在祠堂前支起几口大锅,负责烧热水。

秦浩然也被陈氏打发回来帮忙。

看着伯娘和婶子们将之前收集来的雨水倒入锅中,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锅里的水逐渐翻滚。

然而,烧开后的水,盛到碗里,底下却沉淀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浑浊物。

水,这生命之源,如今也成了需要面对的难题。

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再次聚集到祠堂附近。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疲乏,很多人几乎是靠着墙壁就能睡着。

然而,气氛却与早晨那种被灾难打懵后的茫然无助截然不同。

妇女们的篮子里、背篓里,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收获,虽然大多是苦涩的野菜,但总是能果腹的东西。

拾柴的老人和孩子们,也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堆起了几座湿木柴的山丘。

祠堂的炊烟再次袅袅升起,虽然微弱,却固执地宣告着生命的延续。

几口大锅里煮着混了大量野菜和少量切得极薄的腊肉的稀粥,米粒少得可怜,但那一点咸腥的油花和热气,足以抚慰空瘪的肠胃和濒临绝望的心灵。

里正秦德昌和七叔公等几位族老,趁着大家排队领粥、埋头吃饭的间隙,再次聚在祠堂的角落里。

他们低声商议着明天的安排——人力如何更合理地调配,清淤和疏渠的进度如何衔接,最紧要的,是那被洪水耽误的、关乎来年生死存亡的秋播……千头万绪,压在他们肩上。

黑夜如期而至,将残破的柳塘村温柔地包裹。

祠堂内外,疲惫的人们相互依偎着,在饥饿与困倦中沉沉睡去。

远处,被疏通的沟渠方向,隐约传来积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如同这个受伤的村庄微弱而坚韧的心跳,在漫漫长夜里,持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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