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子闻言,持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浓厚的兴趣。
他放下手,捻着长须,默默地将秦德昌复述的诗句低声吟了一遍。
这四句诗,用词朴拙直白,未加太多雕饰。
但贵在情景真切,意象鲜明,雀鸟的窥伺,都宛在眼前。
尤其是后两句,能在具体而微的农事辛劳中,自然生发出对收获的喜悦与满足之情的体悟,立意已然超出了寻常蒙童伤春悲秋或单纯写景的范畴,带着一种难得的对平凡生活的体察与超脱琐碎的豁达心境。
见秦浩然并未一同进来,李夫子便起身,缓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少年安静地立于院中,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专注的力量。
再回味那首充满生活气息与真情实感的小诗,李夫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赞赏之意。
转身,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秦德昌和秦远山道:“此诗虽言语稚嫩,然情真意切,能于日常劳作中捕捉诗意,体味民生稼穑之本质,甚好。
浩然确是用心观察,且于学问有所悟了。”
得到夫子亲口夸赞,而且评价如此之高,秦德昌和秦远山更是喜形于色,仿佛自家孩子中了秀才一般,连连躬身道谢:“都是夫子教导有方!
教导有方!”
两人心满意足地告辞出来,又将另一个竹篮里特意留出的八个大鸭蛋,硬塞给一直陪着的门房老张。
老张推辞客套一番后,最终笑呵呵地收下。
秦德昌二人这才脚步轻快地匆匆离开,赶着去集市售卖剩余的鸭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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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房老张笑着来叫秦浩然:“浩然,快去夫子书房,夫子叫你,准是好事!”
秦浩然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进入书房,恭敬行礼:“学生秦浩然,拜见夫子。”
李夫子已重新端坐于案后,目光落在他身上:“方才你叔爷与大伯在此,言及此次夏收,你在晒谷场帮忙,偶得一诗?”
秦浩然心中一凛,没想到叔爷他们竟将此事报与了夫子,连忙再次躬身:“回夫子,学生当时忙于驱雀,看守谷粮,见烈日灼人,雀鸟窥伺,心有所感,信口胡诌了几句,自知粗陋不堪,难登大雅之堂,让夫子见笑了。”
李夫子微微颔首,对他这份不骄不躁的态度颇为满意,示意道:“无妨,且将你当时所念的原句,再为本夫子道来。”
秦浩然略一凝神,将那时那景在心中过了一遍,然后清晰而平稳地诵出所作之诗。
李夫子静心听完,这才开始细致点评,声音舒缓而有力:
“此诗有几处可赏之处。
其一,四句皆晒谷场眼前实景,心中真情,故而真切动人,非凭空臆想、无病呻吟之作。
诗贵真情,此为其本。
你这‘金浪’、‘雀喙’、‘谷香’,皆是亲身所历,亲眼所见,亲鼻所闻,故而鲜活。”
“其二,立意不俗,能于平凡中见精神。
前两句‘烈日炙金浪,雀喙窃丰年’,写劳作环境之艰辛与守护收获之必要,是实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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