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细节,但他大概能猜到。”顾长柏嘴角微微一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腿上的药膏就是他送的,那包银元也是他凑的。
他不敢亲自来送你,被校长知道了没法交代。
你欠他一份人情。”
“我欠他一包烟。”更纠正道,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包药膏。”
顾长柏笑出声来。
罗云冬在后面也忍不住笑了。
陈更靠在船舷上,望着江面上渐渐消散的雨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这人一辈子嘴硬,从不轻易认输,但今晚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能活着离开南京,
靠的不是自己的腿脚利索,而是那群在黄埔岛上的同学们。
他们立场不同,信仰不同,枪口迟早会对准彼此,但在他被打断腿关在死牢里的时候,他们选择用联名书、换防新兵、出城通行证和一艘小火轮,给他留了一条生路。
“你不会是我们的人吧?”
“你觉得呢?
我生活作风也不像是,反而是校长更像一些……而且,他以一己之力干掉了8成的果党,真是你们的好‘战友'……”
“接下来你去哪?”顾长柏问。
“回我该去的地方。”陈更没有明说,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个“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他反问,“你下次碰上我,会开枪吗?”
“不会。
你也不会,我这人太贵……”顾长柏把茶杯搁在船舷上,站直了身子,“行了,话就说到这儿。
你腿伤没好利索,进舱歇着吧,别在甲板上吹风。
船到地方会有人接你。”
他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更的腿,扔下一句话:“下次再被抓。”说完转身往船舱走去。
罗云冬拎着食盒跟上,走到舱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陈更一眼,低声对顾长柏说了句“他眼睛红了”。
顾长柏没回头,只是说了句“让他吹会儿风,冷静一会儿”。
…………………………
侍从室主任捧着那份加急电报进门的时候,蒋校长正在批阅第四次围剿的作战计划。
电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他扫到"陈更脱逃,不知所踪"几个字的时候,手指猛地攥紧了电报纸面。
他坐在那里,半晌没动。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座钟在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电报慢慢放下,带着颤音:"陈更……陈更!
我待他何其厚,奈何执迷不悟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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