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端并不抬眼,只抬了抬手,声调漠漠,听不出喜怒
“坐。”
沈伊谢过,于客位落座。
祖孙对坐,中隔一方案几,参汤横亘其间,汤面凝脂,映着烛光微微跳动
恰如一道沉默的界河,水光虽静,其下却是无声的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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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启程?”沈端开口,声不高,沉缓。
“是。”
“行装可曾打点周全?”
“不过几箱书卷与随身衣裳,已托人先行装船了。”
“嗯。”沈端点了点头,伸手端起那盏参汤
凑至唇边方觉已凉透,皱了皱眉,复又搁下。
“你这一去,苏州的水,便真要浑到底了。”
沈伊垂目,语声恭谨而稳
“孙儿此去,正是为继阿爷未竟之局。”
“继局?”沈端看向沈伊,唇角微牵
“呵,你可知苏州眼下是何等局面?
何彦明倒了,李进缴了底册,熊晖归附行辕,谢临闭门谢客。
魏逆生这一把火,已烧遍了大半个江南的账本
你此刻去接通判之印,非是继局,是填坑。”
“阿爷此言,孙儿不敢苟同。”
沈伊抬眸,迎上祖父目光
“魏逆生焚其账,却未曾焚尽苏州人心。
何彦明虽倒,然其任内所修之桥、所铺之路尚在。
李进虽退,织造局架构犹存,内廷总须有人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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