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铉一天往他家跑好几趟,都是有些问题他实在是解决不了,那些问题不是他铁铉能决定的,所以才来问朱十八。
铁铉这个人做事认真,态度也端正,每次来都带着一摞整理得清清楚楚的卷宗,把问题的来龙去脉、涉及的人物关系、可能引发的后果都列得明明白白,最后附上他自己的处理建议。
可问题在于,那些卫所的门阀根本不按他整理的逻辑出牌。
他们的态度很一致:不交兵权,不接受改制,不管朝廷派谁来谈,都是同一句话,“再等等”“时机不成熟”“容我们准备准备”。
朱十八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铁铉汇报,给他一些方向性的建议,让他去试着跟那些门阀沟通。
可几次下来他发现,那些门阀根本不接招。
铁铉上门去谈,他们要么称病不见,要么见了面就东拉西扯,把话题往别处引,实在绕不过去了就说“容我们再想想”,然后继续拖着。
对于军改,朱十八本意是不想拿那些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开刀的。
这些门阀的祖上当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哪一个不是提着脑袋在战场上拼过来的?
哪一个没有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
他们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他们的子弟也确实在边防上驻守过,虽然不一定有多少战斗力,但起码占着那个位置。
可他们不论朝廷给出何种解释,通通不予理会。
铁铉带着改制方案上门,他们不看。
带着安置章程上门,他们不读。
带着朝廷的恩典上门,他们不接。
就是拖,一直拖,拖到朝廷没耐心了,拖到这件事不了了之,拖到他们可以继续攥着兵权过自己的日子。
朱十八实在是没心情继续和他们耗下去了,继续和他们拖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他们就是在赌,赌朝廷不会真的动他们。
他们祖上的功劳、手里的兵权、地方上的关系网,每一样都是他们的筹码。
他们觉得只要一直拖着,朝廷总会找到别的出路,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继续维持现状。
“郡王,学生跑了几家,还是老样子。
有一家门阀连大门都没让学生进,派了个管事在门房里打发学生,说他们老爷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可学生在门外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见他们老爷坐着轿子从侧门出去了,轿帘掀起来的时候人精神得很,哪有半点抱恙的样子。”
铁铉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火气,但他很快就压下去了,只是把卷宗往朱十八面前推了推:“学生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些门阀软硬不吃,学生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再跑下去也是白跑。
郡王您看这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朱十八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卷宗上。
卷宗的封皮上写着几个卫所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备注,标注着该卫所的兵力、屯田、军户和门阀的家族背景。
“这事我知道了。
这些刺儿头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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