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眉峰微挑,略一思忖便摇头:“这倒难猜 —— 看这情形,想来不是二叔亲生的?”
“公子说得没错。” 青衣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寒意,“他是府里一个仆役的儿子。
那仆役本是长安城里的恶霸,早年你二叔和二婶相好之时,和此人也有一腿。
如今第五府上下的下人,几乎都是他的党羽。
更有意思的是,当年去九江要取你性命的,正是这恶霸的主意,人也是这家伙派去的。”
“哦?” 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倒来了几分兴致。
青衣续道:“昨夜他们在房里合计的,是想先把您稳住留下。
等今夜子时,就放一把火点燃咱们住的那边的下人房 ——” 她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好一个斩草除根的毒计。”
文渊脚步未歇,侧头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都妥当了。” 青衣回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我擅自做主,让青衣社的人去了趟大兴县。
午时过后,该县的赵师爷便会带人到第五府。
至于第五文龙,我已派人盯着他的行踪,另外也寻了些被那恶霸欺辱过的百姓,届时让他们去府衙喊冤。
这样安排,您看可行吗?”
文渊颔首:“好。
咱们先去吃些东西,再到附近走走。”
文渊与青衣,管家走到西市时,鸡人报晓的鼓声刚落第三遍。
大兴城西市的坊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混着远处终南山的晨雾翻涌。
夏日朝阳如烧红的铜钱悬在山巅,将云霞染成绛紫色,西市南门 \"金市门\" 三个鎏金大字在光里跳荡,门楣朱雀雕刻的尾羽沾着露水,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入青天。
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商铺,老管家热情的给文渊介绍道:“西市占两坊之地,内有九横十二纵的街道,将市场分割成一百二十个方块,每个方块称为\"肆\",专营一类货物。
此时,各肆的商贩们正忙着卸下门板,摆放货物。
丝绸肆的织锦在晨风中轻扬,闪烁着迷人的光泽;香料肆的安息茴香、波斯胡椒气味浓郁,远远就能闻到;珠宝肆的昆仑玉、于阗美玉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三人刚踏入市街,便被一阵胡饼香裹住。
穿粗布短褐的脚夫扛着货箱疾走,木屐踏过水洼的脆响里,文渊瞥见货箱缝隙露出半匹蜀锦,金线织的凤凰在晨光里忽明忽暗。
\"崔令今日来得早。
\" 管家眼尖,望见市署露台上那抹深青官服,文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崔明远正低头与属吏说着什么,腰间铜鱼符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崔明远站在市署二楼的露台上,望着脚下渐渐苏醒的市场。
作为西市市署令,他每日寅时便需到署,监督开市前的准备工作。
他三十有五,一袭深青色官服熨帖地裹着瘦削的身躯,腰间蹀躞带上挂着铜鱼符和算袋,乌纱幞头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角已有细纹,却掩不住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崔令,各肆已经准备妥当,就等鼓声开市了。
\"市丞王德小步趋前,躬身禀报。
崔明远微微颔首,\"这几日朝廷又要征调绢帛,让丝绸肆的商户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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