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是工工整整的汉隶,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
“大可汗阁下启:
吾观尔等之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的惨状,甚慰!
想当初,阁下率部围我于马邑,那般嚣张气焰犹在眼前。
不过念及今日尔等已尝尽狼狈,上次围捕之仇,我便不和你计较了。
但,此次你带兵犯我汉家之地,踏破我汉家城池,屠戮我汉家百姓,这般暴行,断不可饶恕。
然,在下尚有好生之德,不愿再罔造杀戮。
请问:阁下可有坐下来谈谈之意?
文渊敬上”
“噗 ——” 始毕猛地攥紧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页被捏得皱成一团。
最后那 “敬上” 二字,在他看来无异于最恶毒的嘲讽。
他想起这两日被追得像丧家犬般的逃窜,想起水边被炸起的泥浆,想起士兵们惊恐的眼神,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文渊……”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淬着冰,“好一个‘甚慰’!
好一个‘好生之德’!”
他猛地将信纸掷在地上,抬脚就要狠狠踩下去,却在脚尖即将触及纸张的瞬间停住了。
坐下来谈谈?
谈什么?
谈如何投降?
谈如何被当成猎物般圈养?
可…… 若是不谈呢?
头顶的飞艇还在盘旋,身后的追兵如影随形,士兵们早已没了战心,再跑下去,不等回到草原,怕是就要溃散殆尽。
始毕望着地上那团皱巴巴的信纸,又抬头看了看空中那艘悠闲悬浮的飞艇,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活了四十多年,与中原王朝周旋了半辈子,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汉人少年,逼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汗?” 阿史那咄苾见他脸色铁青,忍不住低声唤道。
始毕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头顶的飞艇,仿佛要从那银色的外壳上,看出文渊藏在信里的真正意图。
风卷起地上的信纸边角,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无声地催促着他的答案。
“魔鬼!”
良久,始毕可汗猛地暴喝一声,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将他焚毁。
他扬起手臂,死死指着头顶那艘像幽灵般盘旋的飞艇,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风声裹挟着他的怒吼四散而去,却连飞艇的影子都撼动不了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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