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会看到满林子恩恩爱爱的比翼鸟成双成对地比翼齐飞,就像歌谣里唱的那种“在天愿作比翼鸟”的浪漫画面。
但他看到的现实版比翼鸟生活,更像一场永远开不完的相亲大会,而且参与者脾气都不太好。
他正前方的一根树枝上蹲着一只青色的比翼鸟,羽毛是漂亮的湖青色,但整只鸟蔫头耷脑的,半边翅膀缩在身上,半边翅膀无力地垂着。
它的左翅完好,但没有右翅的那只赤色鸟,它哪儿也去不了。
在它对面不远的另一根树枝上,一只赤色的比翼鸟正在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一边梳理一边斜着眼睛打量着青鸟。
赤鸟的右翅倒是完好的,但文渊注意到它的左翅根部有一块明显的秃斑,像是换毛换到一半被打断了。
“你那边翅膀扇太快。”赤鸟开口了,声音是尖细的。
“你那边的翅膀扇太慢。”青鸟回嘴,声音低沉些。
“上次试飞你把我带歪了撞树上!”
“那是因为你先往右偏的!
我只是跟着你的方向走!”
“我往右偏是因为左边有风!”
“哪来的风?
那天明明没有风!”
“你看——你连风都感觉不到,怎么飞?”
青鸟气得青色的羽毛炸开了一圈。
“我不跟你试了。
我宁可去跟一根树杈子配对,也不想再跟你飞第二次。”
“树杈子没有右翅,”赤鸟冷笑,“你去找树杈子吧,看它能不能带你飞。”
文渊听得津津有味。
这对话的激烈程度和北山带山那对鵸鵌有得一拼,区别在于鵸鵌是自己跟自己吵(因为它们自为牝牡),而比翼鸟是跟配对对象吵——吵完之后还得继续配对,因为不配对就飞不了。
鵸鵌吵完架可以自己飞到另一棵树上继续生闷气,比翼鸟吵完架却哪儿也去不了,只能蹲在同一片林子里继续相看两厌。
文渊觉得这大概是自然界最残酷的婚姻制度。
这时另一对比翼鸟从树林深处走出来——不是飞出来,是走出来。
两只鸟并排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走着,四只脚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青鸟的右翅搭在赤鸟的左翅上,但两只鸟的表情(如果鸟有表情的话)都写满了“我不想跟你挨这么近但没办法”。
它们走到一棵果树下,同时抬头看到了同一颗果子。
青鸟伸嘴去啄,赤鸟也伸嘴去啄,两只脑袋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先看到的!”
“我先啄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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